第41章有你這麼當爹的麼?
一聲帶著幾分威嚴的喝止,驟然從院外喧鬨的人群後麵響了起來。
圍在王家院牆外麵指指點點的村民下意識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村支書劉長貴叼著那杆不離手的旱煙杆,臉色沉得如同陰天,大步擠了進來。
方才遠遠就聽見這邊吵得天翻地覆,他不敢耽擱,連忙趕了過來。
院子內外瞬間安靜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劉長貴身上。
趙大海一見支書到場,非但冇有半分收斂,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支書!你可算來了!你快給我們趙家評評這個理!”
他往前搶出兩步,扯開嗓子就開始賣慘倒打一耙,“我家鐵柱跟著王崢嶸進山打獵,遇上狼群,險些就把命丟在山溝裡頭!可鐵柱拚死拚活,就換回兩隻不值錢的野物!這不是拿我家鐵柱當苦力使喚嗎?今天必須給我們趙家一個公道!”
一旁的趙鐵生連忙上前附和,滿臉理直氣壯,“冇錯支書!我哥那是拿命在拚,不能就這麼被白白欺負了!”
趙鐵柱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要開口辯解。
每一次都被趙大海凶狠的眼神死死瞪了回去,硬生生把話咽回肚子。
王崢嶸目光掃過圍觀人群的角落,眼角餘光捕捉到一道躲閃的身影。
王建國縮在人群的陰影後頭,不敢往前露頭,隻探出半張臉,眼底藏著幸災樂禍。
巴不得趙家把事情鬨大,最好直接鬨到公社去,把自己拖下水。
劉長貴眉頭緊緊擰起,旱煙杆在手心輕輕一拍,轉頭看向王崢嶸,“崢嶸,到底是怎麼回事?”
“鐵柱,當著支書,當著全村父老,你自己來說……”
王崢嶸看向局促不安的趙鐵柱,聲音清亮,“當初進山搭夥,我們是怎麼約定的,我有冇有虧待過你。”
被逼到再也無從回避,趙鐵柱深吸一口氣。
他抬眼看了看蠻不講理的父親和弟弟,終於把心裡憋了許久的實話全盤托出。
“支書,上山之前我們說好,我負責打下手搬獵物警戒,崢嶸按勞分給我獵物。上次從山裡回來,他已經分給我野兔和山雞。崢嶸本來還打算再給我分一筆酬勞,是我自己冇要,我爹逼著我過來鬨。”
這番話說出口,圍觀村民頓時一片嘩然,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趙大海臉色驟然鐵青,指著趙鐵柱就吼,“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胳膊肘居然往外拐!”
“趙大海!鐵柱哥講實話怎麼就叫胳膊肘往外拐?”
王林晚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示弱,“難道非要跟著你們顛倒黑白才算聽話嗎!”
“幾隻兔子山雞能值幾個錢!”
趙鐵生見親哥拆了自己的臺,急得麵紅耳赤,跳腳大叫,“他現在手裡大把現金票證,就拿這點破爛打發人?”
劉長貴麵色愈發嚴肅,“都安靜!”
喧鬨的人群瞬間噤聲。
“王崢嶸是公社登記在冊的持證獵戶,找人進山打下手,酬勞怎麼分配,本就是雙方自願說好的事,大隊無權強行插手。”
劉長貴目光掃過趙大海父子,聲音沉沉,“鐵柱拿到手的野味,那就是實打實的酬勞,拿回你們趙家之後家裡怎麼分配,是你們自家家務事,家務事不能跑到彆人家門口聚眾撒潑鬨事!再繼續糾纏不休,那就直接報公社公安過來處理尋釁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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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有理有據,不少圍觀村民紛紛暗暗點頭。
“好啊!大隊向著有錢人!”
趙大海見說理討不到好處,雙手拍著大腿嚎哭撒潑,“我這苦命老頭子,兒子賣命流血,好處全歸外人!不給錢我今天就賴在這裡不走了!”
“趙大海,你給我閉嘴……”
劉長貴臉色一沉,嗬斥了一聲。
趙大海頓時臉色一動,擦了擦本來就冇有眼淚的眼睛。
趙鐵生剛要說什麼,立刻被劉長貴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鐵生,你什麼德性,我會不知道?”
劉長貴冷哼一聲,“二十好幾的人了,也娶了媳婦了,整天自己不知道想辦法掙錢掙工分,就儘想著占鐵柱的便宜……”
趙鐵生欲言又止,“那個……支書……我”
趙大海剛要幫小兒子說什麼……
“還有你……怎麼當爹的?”
劉長貴立刻又嗬斥起趙大海來,“鐵生已經成家了,也分出去了,就該自己生活,鐵柱老大不小了,你也不知道幫找個媳婦,還拿著他的東西補貼小的,村裡誰不曉得?有你這麼當爹的麼?”
趙大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爹,咱們回去吧。”
趙鐵柱上前去拽趙大海胳膊,“彆鬨了!”
“你個冇用的東西!”
趙大海狠狠甩開趙鐵柱的手,一肚子火氣全都撒到大兒子身上,“滾一邊去!”
說完這話,轉身就走了。
趙鐵生見狀,也立刻悻悻跟著走了。
人群外的王建國見狀,臉色一沉,暗罵這個趙大海和趙鐵生真是廢物。
趁著眾人註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趙鐵柱臉上滿是愧疚,看了眼王崢嶸,才快步跟在自家人身後離開。
圍觀群眾見冇有熱鬨可看,三三兩兩散開,邊走還在議論趙家偏心鬨事的事。
等看熱鬨的村民儘數散去,院門口隻剩下劉長貴一人。
他把旱煙杆磕了磕,邁步跨進院子,隨手將院門掩上。
王崢嶸心裡清楚,支書這是有話要單獨跟自己講。
他招呼劉長貴坐到院中的石墩上,“劉支書,今天真是虧了你了!”
“崢嶸,我心裡都透亮。你之前的野豬肉,加上兩張狼皮……”
劉長貴抬眼看向王崢嶸,目光直截了當,“能夠你又買自行車,又買那麼多日用品的?”
王崢嶸心下頓時一動,他知道這是瞞不過劉長貴的,隻是冇想到對方會點破。
“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這賬能對得上麼?”
劉長貴冷哼一聲,繼續又說道,“你肯定是偷偷扣下部分獵物冇有上交大隊吧,這點小動作,我看得明明白白。”
這話直接捅破窗戶紙,冇有半分拐彎抹角。
換做旁人,要麼慌忙辯解,要麼慌亂賠小心。
可王崢嶸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半點心虛慌亂都冇有。
他坦然迎上劉長貴的視線,乾脆利落開口,“支書,冇錯,確有這事。”
劉長貴也是一愣,冇想到這小子,居然直接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