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心巴上的花兒
“一會兒太醫過來。”蘇庭沅說,“你小子算是混出頭了,禦前侍衛都冇這待遇,苟富貴勿相忘。”
我富貴?我腦袋綁在褲腰帶上!還不知道太子要怎麼辦我!
我蔫蔫地趴在床上,蘇庭沅叮囑了什麼,我一句都冇聽清。
待侍衛儘數退去,我咬牙強忍著劇痛翻身坐起,穿上一旁備好的乾淨戎服,憑著最後一點意誌力撐著翻窗逃了出去。
一路強忍後背撕裂般的痛楚,強裝成尋常侍衛的模樣,抄近路,我悄然回到太和門值房附近的小院,循著太子藏匿的那口枯井暗道,潛出宮外,直奔溫衍家。
這些日子,我探聽了他的府邸住址,卻害怕給他找麻煩,一直不敢接近他。
今晚,是例外。
就近潛入他的書房,房間裡設有一張軟榻,嗅著熟悉的梅花香,我終於放下所有戒備倒在榻上,昏死過去。
溫衍是獨居,冇有家眷。這府上的書房,應該不會有外人闖入。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細碎的人語,“你聽說了嗎?宮裡似乎丟了什麼人,正四處搜查呢。”
“溫大人還冇回來嗎?”
“前門剛傳了話,讓備熱水,溫大人即刻就到。”
“今天夠久的,都後半夜了。”
“說是溫大人被宮中什麼事情絆住了。”
……
議論聲漸行漸遠,冇多久,書房人門被人一把推開,我警惕躬身,回頭看去。
便見溫衍一臉怒容站在門口。
從小到大,每當我身處絕境,就往他家跑。他應該曉得我在這裡吧……
我像小時候那般,滿身傷痕偷偷躲進他的被窩。
他一句話都不說。
我便趴在床上不敢吭聲,剛剛一躬身撕裂了傷口,疼的直掉眼淚。
內心卻掀起一陣陣狂瀾,不由自主的心如戰鼓,連呼吸都粗重起來。
我太喜歡他了,以至於聽到溫衍的名字,就心跳加速。
看見他,我更是緊張到窒息。
許久聽不到動靜,我輕輕啜泣道:“先生,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才參加武舉考試進宮的。”
溫衍一言不發,在榻邊坐下,伸手輕輕褪去我肩頭的衣料。那些與血肉粘在一起的布帛,被他一點點小心剪開。
他冰涼的指尖掠過我火熱的肌膚,我全身寸寸緊繃,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莫名有種撕裂的痛楚,又夾雜著肌膚相觸的悸動。
一陣奇異的安心感卻席卷而來。我昏昏沉沉地趴在榻上,任由他處理傷口,意識漸漸模糊,仿佛墜入半夢半醒之間。
恍惚間,又回到了小時候。
父親早逝,繼母霸占了家產,視我為眼中釘,動輒往死裡打罵。我無處可去,隻得一次次躲到鄰居溫衍家裡,他多次跟我繼母交涉,也曾帶我去官府求助。繼母再三保證不再動手,可背過人去,反而變本加厲。
說到底,我是溫衍一手養大的。
這條命,也是他的。
昏昏欲睡之際,身後傳來溫衍緩緩的聲音,“若是被人發現你是女兒身,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我點頭。
他低聲“太子可知曉。”
我遲疑片刻,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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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將在井中救太子一事儘數告知他,以及井中暗道。
我說,“太子身上有刀箭傷,他絕非意外墜崖,應該是遭了暗殺。”
溫衍好半晌冇言語,再開口,語氣冷了幾分,“我安排人,送你回家鄉。”
“為什麼?”我一急,忽然撐起身體,扭頭看他,“我不回!”
於是胸前的衣物也儘數滑落,我低呼一聲,又趕緊趴在榻上。大幅度動作疼的我唰唰掉眼淚。
好半晌冇聲音,我悄悄抬頭看去,他冇有多餘的反應,仿佛冇看到我剛剛乍泄的春光,隻是一對寒眸冷冷盯著我。
溫衍生氣了。
我心虛低下頭,靜等他的規訓。
沉默很長時間,他似是氣的冇話說……
“你可知,這深宮紅牆,吃人不吐骨頭。”他聲音乾淨平緩,輕得像一聲歎息,“連屍骨都尋不回半分。”
我心頭一熱,執拗開口:“隻要先生在的地方,便是刀山火海,於我而言,亦是歸途。”
他望著我,一語不發。
眼底的擔憂冷冽,濃得化不開。
“你可知去了東宮,意味著什麼?”溫衍問我。
我咬牙,“橫豎不過一死,我不怕!”
“死,不可怕。”他說,“知知,你不懂的。”
我懂,在看到長公主折辱溫衍那一刻,我便懂得!這裡吃人!可我放心不下溫衍,怎能將他一人丟在這活人塚裡呢?我要留在這裡陪他。
“我不走!不走!”眼淚奪眶而出,我止不住地哭。
溫衍眉頭輕輕蹙起,冇再說話,默不作聲地幫我處理背部的傷口。他拿出絹布纏繞傷處,繞到前胸時不便代勞,便說:“自己纏。”
我咬牙坐起身,背對著他,拿起絹布裹胸纏背,一圈又一圈。
一邊哭,一邊哽咽著說:“我如果走了,太子說要問罪於你。先生,我曉得你是追隨新帝。若是太子留我,我可以幫你打探情報。如果他拿我威脅你,我一死了之!
我哭著,“就讓……就讓……我留下來保護你吧,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不會讓旁人察覺我們的關係,我不會……”
“我會成為你手中的一把利劍。”我哽咽不止,“紮進敵人的心臟!我會保護好自己!不讓你操心!”
我甚至做好了斬殺太子的準備!一切阻礙溫衍的人!我全都斬殺!
近乎訴衷腸的哭泣,也不曉得他是否聽懂我心意。
瞧我哭的放不下,溫衍默然佇立在燭光中,許久以後,他把手帕遞給我,“這般有本事,哭什麼呢。”
我想拿手帕,背部傷口結痂,胳膊抬不起來。
他持錦帕給我擦眼淚,“上天入地,舞刀弄槍,頂撞皇親,冒犯國戚,夜闖宮門,這般有本事,怎麼眼淚都擦不了呢。”
嗓音乾淨柔和,語調平緩無波。
我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他似乎不趕我走了。
我仰著臉,由著他擦,“我是挺有本事的。”
他終於笑了。
像冰山融化。
像萬物複蘇。
像夜間曇花。
像我心巴上旋轉的甜蜜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