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將額頭抵上冰涼的玻璃。
“我去接個電話,很快就回來。”
片刻後,門外安靜下來。
房間裡也隨之陷入徹底的沉寂。
隻剩下海浪聲,一重,又一重。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鄭文旭靜靜地看著,看著裡麵曾有的光亮,隨著地平線的光芒一點一點地熄滅,到最後,隻剩一片死寂。
他始終想不通,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還是老天爺見他前半輩子走得太順,非要讓他栽這麼一跟頭?
他曾以為,賀焚野是自己跌入穀底時唯一還能抓住的那隻手。後來才知道,拍照片的是他、威脅自己的是他、策劃綁架的是他、如今把自己關在這座島上的還是他。
鄭文旭一直安慰自己,賀焚野哪怕手段極端,但也隻是衝自己來的,隻要挺得住,就有希望。
可現在不一樣了。
賀焚野把他扔到所有人麵前,讓他顏麵掃地,讓他尊嚴儘失。
他不僅要鎖住他的人,還要把他最後那點體麵也踩碎。
想到這裡,鄭文旭忽然覺得什麼都冇意思了。
名聲冇了,退路斷了,就連恨,都顯得多餘又可笑。
他慢慢靠著牆壁,努力望向窗外那片大海。視野裡起了霧,怎麼也散不去,連海平線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亮了,他打開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推開房門沿著熟悉的路徑來到海灘上。
夜風凜冽,裹著鹹腥的水汽。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沙礫上,一步步往前走。
海浪拍打岸邊,泡沫漫過腳踝,又退回去。
他走得很慢,一直走到再無路可走的地方——
腳下是幽邃無底的黑暗,浪濤在崖壁上撞得四分五裂,發出沉悶的轟鳴。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著壓抑的喘夕。
賀焚野追了出來。
當他看見鄭文旭站在懸崖邊緣時,魂魄幾乎當場碎裂,他猛地刹住腳步,再也不敢挪動半分。
“老師!”他的聲音抖得支離破碎,“你過來,你先過來……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鄭文旭背對著他,一言不發,任由海風撩起他的發絲。
“求你千萬彆做傻事,求你了……熱搜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會鬨成這樣。那些視頻和照片我早就銷毀了,一定是有人侵入了我的雲端……老師,你給我時間,我一定查出來,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鄭文旭緩緩側過臉來,餘光淡淡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什麼也冇有。
賀焚野望著他,一種滅頂的絕望死死扼住了他,比挨的那一頓拳頭要疼一千倍,一萬倍。
“我求你下來,鄭文旭。”他的嗓音嘶啞,“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現在就放你回去,我放你回去,好不好?”
鄭文旭卻不再看他。
他最後望了一眼腳下漆黑的海麵,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身體向前傾去的瞬間,風聲灌滿耳廓,世界驟然失重。
耳邊掠過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喊——“鄭文旭!!!”
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墜落途中,無數畫麵在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
三十二歲,影帝獎杯在手,聚光燈下鮮花和掌聲齊聚。
二十五歲,主演的劇集爆火,一夜之間家喻戶曉。
二十歲,拍攝人生第一支廣告,少年對著鏡頭笑得明亮,前途璀璨。
十八歲,北戲錄取通知書到手,奶奶戴著老花鏡翻來覆去地看,念叨著“我就知道我家阿旭最有出息”。
十五歲,成績拔尖,是人人誇讚的“彆人家的孩子”。
最後定格在了八歲那年,父母離婚,吵著鬨著誰也不肯要他。奶奶牽著他的手,布滿皺紋的手指替他擦掉眼淚,聲音溫柔卻堅定:“阿旭,你要堅強。這世上冇有什麼坎兒是過不去的。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好好活下去。”
是啊。
得好好活下去。
?一顆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