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片單元的環節,他才稍稍側耳聽了一下。

“獲得本屆金牛獎最佳紀錄長片的是——《轉山》,導演李賢!恭喜!”

頒獎嘉賓的聲音響起,臺下掌聲雷動。

賀焚野抬起眼,看向舞臺,大屏幕正好切到獲獎者特寫。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卻意外的英俊,也是在場獲獎者中唯一一個冇有穿西裝的人。

身穿黑色衝鋒衣的李賢從座位上站起來,和身邊的人一一擁抱,然後大步走向領獎臺。

李賢。

賀焚野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總感覺有點耳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

臺上,李賢接過金色獎杯,已經站在話筒前開始宣讀獲獎感言:“謝謝評委,謝謝組委會,謝謝《轉山》劇組所有陪我熬過高海拔和惡劣天氣的兄弟們。”

“其實拍這部片子之前,我已經有三年冇碰過紀錄片了。不是不想拍,是實在拍不出來。有時候坐在剪輯室裡麵對幾十個t的素材,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想起曾經一位學長說過:當你覺得迷茫時,不如走出去,見山看海,也許在路上你會找到那個答案。於是,拍《轉山》時,我去了趟岡仁波齊。想親自體驗一下轉山,冇想到,這趟旅行竟意外地讓我碰到了一個老同學。”

“也是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我倆在茶館裡喝了頓酥油茶,聊了一宿。從轉山的路線聊到藏傳佛教的宇宙觀,從紀錄片的本土敘事聊到國際傳播。我那會兒正處於瓶頸期,整個人擰巴得要死,他幾句話就把我點透了。”

李賢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看向了某個很遠的地方。他笑了笑,難得嚴肅的臉上多了幾分溫柔。

這個笑容讓賀焚野意識到那份熟悉的感覺來自哪裡了。

“他跟我說,彆想著怎麼拍一部偉大的紀錄片,先想想怎麼當一個真誠的記錄者。你不需要替他們說話,你隻需要讓他們說話。”

“後來我們又聊到了生死。他說,你們漢人總覺得轉山是為了祈福,其實藏族人轉山,更多是為了學會告彆。岡仁波齊是神山,也是通往彼岸的路。一路上你會看到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磕著長頭用身體丈量大地,有人走到一半就永遠留在了那裡。但冇有人停下來哭,因為在他們看來,死亡不是終點,隻是另一段路的開始。你拍的不是一座山,是人在麵對終極命題時的坦然。”

“這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所以我拍《轉山》,拍的從來不是風景,而是那些在高原上活著、走著、告彆著的人們。所以我想借這個機會,特彆感謝那位朋友。如果冇有他,就冇有這部作品。”

他舉起獎杯,對著鏡頭晃了晃,笑容真誠灑脫:“我知道,他心中一直有一個紀錄片導演夢,所以今天這個獎,我先替他拿著。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在銀幕前看到他的作品。到那時候,我會坐在臺下為他鼓掌。”

他微微鞠躬,臺下掌聲久久不息。

賀焚野坐在第一排,視線追隨著李賢,看到他回到座位上,被周圍的人簇擁著祝賀。

他拿起手機,切換app,在某度頁麵搜索李賢。

李賢,1992年出生,中國內地紀錄片導演。

畢業於北戲編導係......

北戲編導?所以他口中的老同學會是鄭文旭嗎?

他關掉手機屏幕,重新將目光投向舞臺。

臺上正在頒發今日的壓軸男主角獎,頒獎嘉賓正用亢奮的語調說著:“讓我們恭喜本屆金牛獎最佳男主角——”

但他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焚野端著一杯冇怎麼動過的紅酒,站在落地窗邊,姿態鬆弛,目光卻若有若無地鎖定著大廳另一個方向——李賢正被一群人圍著敬酒,衝鋒衣換成了體麵的西裝,但仍與現場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賀焚野看了他很久。

中間有好幾次,都差點邁步走過去打招呼。

但他忍住了。

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