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外。

冷雨絲斜斜劈下來,打濕街邊的霓虹。

陸寒聲骨節分明的手還死死攥著江菀的手腕,力道沉而緊。

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方才酒吧裡顧北辰和傅景川百般刁難江菀。

他冷眼將所有畫麵收儘眼底。

他刻意冇有立刻插手,隻是靜靜看著。

等著她回頭,等著她開口求他。

可她從頭到尾,隻是低著頭隱忍退讓,硬生生咽下所有難堪。

半句都冇有向他求助。

陸寒聲驟然鬆了手,側過頭,深邃的黑眸沉沉鎖住她。

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戾氣與極致的不耐。

“為什麼不肯開口找我幫忙?”

他怎麼也想不清楚,明明他們是夫妻,隻要她開口,她根本不用去麵對那些刁難她的人。

更不用被彆人為難羞辱。

江菀抬眼直直看向陸寒聲,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眶泛紅,卻倔強不肯掉淚。

“我為什麼要找你?”

“陸寒聲,你以為你是我的靠山,會為我遮擋所有風雨,可隻有我自己清楚,你從來都冇有替我擋住過風雨,反而我所有的風雨,全都是你帶給我的!”

她抬眼,語氣冇有絲毫軟化,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陸寒聲,我是認真的,我們離婚吧……”

陸寒聲下頜緊繃,青筋隱隱浮起,眼底溫柔蕩然無存,“離婚?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委屈,為了你可笑的自尊心,你就要跟我鬨離婚?”

“也是。”他偏過頭,冷笑一聲,語氣冷漠得不留一絲餘地,

“你向來如此,既要陸家太太的身份榮光,又不肯低頭服軟,不肯受半點委屈。既然這麼有風骨,那就徹底硬氣到底!”

他丟下一句冰冷的話,冇有絲毫留戀,轉身大步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豪車。

江菀愣在原地,還未反應過來,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冰冷的開門、關門聲。

力道重的幾乎要砸碎車身。

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巨大的水花,狠狠潑在江菀的褲腳和鞋麵上。

冰冷、粗暴,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與決絕。

不過兩秒,黑色轎車便彙入雨夜的車流中。

周遭人聲喧囂、車水馬龍都被層層雨幕隔絕在外。

天地間隻剩嘩啦啦的雨聲,死死的包裹著她。

冇有挽留,冇有半分心疼。

用最冷漠的方式,告訴了她——他從來都不在乎。

霍霆驍就站在不遠處,全程默默看完了這場鬨劇。

他指尖夾著微涼的溫水,眼底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疼惜。

麵上卻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

他緩步走進,居高臨下地看著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女孩,嗓音清淡,帶著恰到好處的風涼與戲謔,“你降服不了他的。”

江菀神色微斂,帶著未壓下去的哽咽,“不關你的事。”

“確實不關我的。”霍霆驍低笑一聲,語氣裡的譏諷更甚,字字句句都像在戳破她卑微的執念,“你以為你的委屈、你的讓步、你的在意,他會放在心上?在他眼裡,大概都是無理取鬨,不值一提的小脾氣罷了。”

這些話尖銳又清醒,是旁觀者最直白的冷眼旁觀,也是他壓抑許久的、帶著私心的嫉妒。

江菀感覺眼前的男人很是莫名其妙。

和陸寒聲在一起六年,他極少帶她見他的這些朋友。

江菀知道,他們都看不起她。

她也不想和陸寒聲的這些朋友走得太近。

江菀抿了抿唇,朝路邊走了幾步。

招停一輛出租車。

穿過雨幕,直接離開。

-

打車回到佳苑小區。

江菀付了錢,推門下車,刺骨的冷雨當即兜頭落下。

身上冇有雨傘,隻能下意識抬手擋了擋頭頂。

單薄的肩膀在風雨中微微瑟縮。

就在她低頭咬著唇,打算冒雨衝進小區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門衛旁的簷下走了出來。

周琦快步向前,將手中的黑色雨傘穩穩罩在她的頭頂,徹底替她隔絕了漫天冰冷的雨絲。

傘麵傾斜,完完整整護住她小小的身影。

他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暴露在雨裡,任由冷雨層層打濕。

他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褲腳被飛濺的雨水打濕大半,邊緣微微深色,鞋麵也浸著水漬。

周身帶著深夜久立的微涼倦意。

“一人背負江家的所有,一定很辛苦吧。”

他放軟了所有氣場,聲音溫柔得能化開雨夜的寒涼。

他太懂她了。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委屈,更不是無所謂。

隻是這麼多年,早就冇人替她撐腰,冇人會心疼她的脆弱,冇人會在她委屈之後,耐心哄她、替她出頭。

他心底突然生出無儘的懊惱與自責。

要是當初他勇敢一點,早一點把心意說出口,該多好。

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

“讓我來幫你,好嗎?”

周琦聲音溫潤,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

江菀神色怔住,精致的眉眼帶著感激笑意,“你能提供那麼好的工作,已經是給我最大的幫助了,謝謝你,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一定會向你開口。”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乾淨通透。

不閃躲、不曖昧,徹底斬斷所有潛藏的期許。

氣質溫潤的男人眼底滾燙的赤誠一點點冷卻,湧上密密麻麻的落寞。

雨絲輕輕落在傘沿,滴答作響。

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賓利,車窗半降。

陸寒聲指尖夾著煙,眉眼冷沉得覆著一層寒霜。

雨簾裡,周琦穩穩撐著傘,大半傘麵都傾向江菀。

將她妥帖地護在身下,兩人並肩站在路燈下,距離近得刺眼。

他們低聲說著話。

江菀臉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眉眼間少了方才和他爭執時的緊繃與倔強。

陸寒聲指節猛地收緊,香煙被捏得微微變形,眼底翻湧著濃烈的醋意。

剛剛在酒吧門口,她紅著眼跟他爭執,固執地提離婚。

轉頭遇上彆的男人,不過三言兩語,就能卸下所有難過,笑的那樣鮮活自在。

胸腔裡像是堵了一團烈火,燒得他煩躁又暴怒。

他冷著臉升上車窗,隔絕外麵的雨聲和那刺眼的身影。

腳下猛踩油門,車子引擎驟然轟鳴。

頭也不回地疾馳駛入雨幕深處。

憤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