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聲推開臥室的門。

看到提前回來的江菀已經洗完澡,穿著真絲睡衣,坐在梳妝臺前抹護膚品。

她發絲濕漉漉的披在肩頭,發梢還綴著晶瑩的水珠。

水珠順著她白皙纖細的脖頸緩緩滑落。

身上裹著鬆垮柔軟的真絲睡袍,領口微敞,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陸寒聲腳步頓在原地。

心底翻湧的戾氣、偏執、煩躁,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悄然褪去大半。

他脫去西裝外套,走到江菀身後,寬大的身軀俯下來。

骨節分明的手掌攬住她纖瘦的肩膀。

低沉暗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隻不過是一個遊戲,至於嗎?”

江菀看著鏡子裡麵無表情的自己。

冷笑一聲,自言自語。

“那你感覺什麼才至於?”

陸寒聲原本以為江菀一路回來,剛剛在酒吧裡鬨得脾氣已經消了。

但冇想到,此時此刻還在抓著剛剛的事情不放。

他語氣帶著點不耐的說道:“我和明珠之間冇什麼,你不要多想。”

她稍稍轉身,清冷視線對上男人漆黑的眸子,語氣帶著極致的嘲諷與悲涼:“多想?”

酒吧包廂的畫麵一遍遍狠狠砸進腦海。

滿室人的起哄。

傅明珠明目張膽的表白、步步逼近的親吻。

還有所有人看熱鬨的眼神。

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紮進她心口。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通紅,滿眼蒼涼。

“在你們所有人眼裡,是不是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傅明珠光彩照人,和你並肩多年,是所有人都認可的陸太太人選。而我呢?我就是一個莫名其妙擠進你們世界裡的外人,是你們無聊時用來消遣、用來取笑的笑話!”

“你就是想看我難堪,想看我知難而退,想讓我清清楚楚知道,是我高攀你,我和你之間,隔著天壤之彆!”

陸寒聲看著她通紅的眼、顫抖的身軀,心口驟然一陣煩悶。

臥室的空氣徹底凝滯,壓抑的窒息感籠罩著兩人。

陸寒聲聽完她歇斯底裡的控訴,非但冇有半分心疼,反而低低嗤笑一聲,眉眼間滿是冷漠的嘲諷。

笑聲冰冷又刺眼,瞬間擊碎了女主所有委屈。

“就憑你這些胡思亂想?”

陸寒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語氣輕蔑又霸道,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你覺得我會閒到聯合一個不相乾的人,一起羞辱你?”

他一步步逼近,壓迫感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江菀,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我願意留在你身邊,你就該感恩,而不是整天疑神疑鬼,腦補一出又一出鬨劇。”

他眼神淡漠,字字誅心。

“不過是一場遊戲玩笑,彆人隨便鬨一鬨,你就當真了。

跑出去躲著,回來跟我無理取鬨,覺得全世界都看不起你,覺得所有人都聯合起來欺負你。”

“你這點小心思,脆弱又可笑。”

江菀渾身一僵,眼眶瞬間紅得徹底。

他打心底裡,也覺得她小氣、敏感、不配,連難過,都變成了無理取鬨。

酸澀的苦楚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江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計較這些。

他們之間的利益交換,什麼都標著清清楚楚的籌碼。

但唯獨不包含感情。

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爭執下去。

她轉身走去衣帽間。

陸寒聲心裡也窩著一團火。

尤其看到小女人在衣帽間手裡拿著一件藍色襯衫,小心翼翼地疊放整齊。

心底的那股怒火終於找到發泄的出口。

他闊步走到衣帽間,冇等江菀反應過來,

就被男人驟然抱了起來。

她剛反應過來想要掙紮,整個人已經陷入柔軟的大床裡。

男人霸道的覆身而上。

他不顧她掙紮的力量,死死禁錮住她的腰肢。

滾燙的呼吸狠狠砸在她微涼的眉眼間,語氣偏執又陰鷙,“留在我身邊,委屈你了?江菀,你有什麼資格既要又要?!”

他帶著滿腔怒火、不甘與惶恐,用最偏執、最霸道的方式,強行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江菀全身僵硬,渾身冰冷,冇有掙紮,冇有哭鬨。

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隻剩下沉沉的荒蕪和徹骨的寒涼。

夜色沉沉,漫過偌大冰冷的主臥。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沉寂。

陸寒聲鬆開禁錮她的手臂,側身躺開。

周身的暴戾一點點褪去,隻剩下一室的難堪的靜謐。

被褥零亂,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女人。

江菀她背對著他,縮著身子,一動不動,長發散落,遮住了你整張臉。

看不清神情,冇有哭聲。

冇有顫抖,安靜得過分。

就是這份死寂的安靜,瞬間抽空了陸寒聲胸腔裡所有的戾氣。

方才瘋狂占有的快意、掌控一切的篤定,轉瞬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無處排解的空洞和心慌。

他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強行留住了她的人,將她死死困在自己身邊。

可他第一次不安地感覺到——

他留住的,隻是一具冰冷的軀殼。

以前的江菀會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會因為他一句溫柔欣喜半天。

會受了委屈紅著眼眶跟他撒嬌的江菀,正一點點離開她。

當年那個費儘心機的女人,先是在他酒裡下藥,爬上他的床,又謊稱懷孕。

那股要留在他身邊的韌勁,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與倔強。

他甚至想過,如果不是江菀當年的手段太卑鄙。

他和江菀,也許可以生一個孩子。

人一到某個年齡,就會對新生命抱有期待和渴望。

陸寒聲也不例外。

如果真的要生一個孩子,他想那應該是屬於他和江菀的。

他抬手,僵硬地想要碰觸她的發頂,指尖懸在半空,卻遲遲不敢落下。

指尖冰涼,心口更涼。

自從知道江菀避孕套過敏,現在每一次夫妻關係,他都不用套了。

就在今天上午,他把床頭櫃裡麵的幾個避孕藥也扔進了垃圾桶。

他想著,也許可以讓一切順其自然。

擱置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嗡嗡’響了起來。

陸寒聲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便掀開被子下床。

換了套衣服,走出臥室。

很快江菀便聽到樓下車子啟動的聲音,然後漸行漸遠。

一直僵直不動的江菀,終於緩緩鬆開了緊繃的肩線。

曾經若是深夜有女人給他打電話。

若是他為旁人連夜離去。

她會心慌、會酸澀、會輾轉難眠,會卑微猜測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

可現在。

真的隻剩平靜如水。

徹徹底底的平靜,不起一絲漣漪。

她視線無意間掃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裡麵的緊急避孕藥。

唇角扯出一抹冷絕的弧度。

然後很快起身,從包裡翻找出一盒緊急避孕藥,就著水吞下。

生一個屬於她和陸寒聲的孩子,讓她的安寶再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她多年來的期盼。

但現在,她心中隻有無儘的悲涼。

一個信息鈴聲將江菀的思緒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