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總務堂外門弟子
青雲宗招新,三年一次。
青雲城往東兩裡外的迎客峰山腳下,黑壓壓擠了幾千人。
十八歲以下的年輕修士從各地趕來,最遠的走了半年。
鄭一飛站在人群中段,趙靈兒緊跟在他右手邊。
山腳立著一塊三丈高的靈石碑,碑上刻著四行字:
一試,登梯。
二試,驗骨。
三試,測能。
不合者,去,欺瞞者,死。
最後一個“死”字用的是朱砂靈墨,紅得刺眼。
“萬步青雲梯”從山腳延伸到雲層之上,每一級臺階都刻滿了陣紋,越往上,陣紋釋放的靈壓越重。
練氣七層以下的修士走到三千步就會被靈壓壓趴下,七層以上才有希望登頂。
這是最簡單粗暴的篩選方式——修為不夠,彆上來浪費時間。
號角聲響。
人群湧向階梯。
鄭一飛邁上第一級臺階,一股靈壓從腳底升起,試探性地壓在肩上。
輕得幾乎可以忽略。
他是五靈根,雖然修行緩慢,需要大量的資源,但氣海裡的靈液濃度比同階修士的四五倍,這點靈壓連熱身都算不上。
趙靈兒就不一樣了。
練氣五層。
她踏上第五百步的時候,臉色就白了。
靈壓如同無形的大手按在頭頂,每走一步,膝蓋都要微微打顫。
她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腳步越來越慢。
周圍的人開始掉隊。
一個練氣四層的少年在第八百步趴下了,掙紮了兩息,被陣紋彈飛出去,滾下臺階,嚎了一路。
又有三個人在一千步前後倒下,哭著爬著退回山腳。
趙靈兒走到第一千二百步的時候,腿軟了。
她單膝跪在臺階上,雙手撐地,呼吸急促。
“站起來。”
鄭一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已經走到了第一千三百步,回頭看著她。
趙靈兒抬起頭,嘴唇發紫,眼神卻冇散。
鄭一飛退回來,伸出手。
趙靈兒猶豫了一息,握住了他的手。
靈力順著掌心傳過去,不多,剛好抵消額外的三成靈壓。
“自己的路,自己走。我隻幫你擋一部分。”
趙靈兒深吸一口氣,撐著站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步一步往上走。
鄭一飛的靈力輸出精確到絲,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既不讓趙靈兒輕鬆到引起註意,也不讓她真的撐不住。
五千步。
大批練氣六層的修士開始落隊,臺階上橫七豎八地跪了一片人。
七千步。
練氣七層初期的修士也撐不住了,一個胖臉少年剛走完第七千級就雙眼一翻,仰麵朝天倒了下去。
九千步。
趙靈兒的手指在發抖,指甲掐進鄭一飛的掌心,留下半月形的印痕。她的靈力幾乎耗儘,全靠一口氣吊著。
鄭一飛加大了靈力輸出。
最後一千步,他幾乎是半拖著趙靈兒上去的。
第一萬步。
臺階到了儘頭,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廣場懸在雲海之上,四周是削壁如刃的山峰,青色的靈霧在峰間繚繞。
廣場正中立著一座三十丈高的石質牌坊,上書“青雲宗”。
趙靈兒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鄭一飛鬆開她的手,環顧四周。
登頂的人大概有五百左右,不足山腳總人數的兩成。
“第一試畢。”
一個聲音從牌坊後方傳來,蒼老而威嚴:“活著上來的,往前走。冇上來的,回家種田。”
第二關在牌坊後方的一處殿堂內。
驗骨齡。
一塊丈許高的灰白色石碑立在殿堂正中,碑麵光滑如鏡。負責檢測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築基後期,眼神淡漠,像看牲口進欄。
流程簡單。手掌按上石碑,碑麵會顯示骨齡數字。
十八歲以下,過。
超齡,死。
冇有第三種結果。
排在鄭一飛前麵第七個的是一個絡腮胡男人,虎背熊腰,氣勢不弱,練氣九層。
他把手按上石碑。
碑麵亮起一行數字:十九歲。
絡腮胡的臉色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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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
他話冇說完。
老者抬了一下手指,一道靈光穿透絡腮胡的胸口。血霧炸開,屍體直挺挺地倒下去,眼睛到死都冇閉上。
廣場上安靜了三息。
兩個雜役弟子麵無表情地走過來,拖走屍體,用拖把擦掉地上的血跡。
流程繼續。
趙靈兒輪到的時候,手掌貼上去,碑麵亮了:十五。
過。
鄭一飛上前,掌心按住冰涼的石碑麵。
碑麵光芒閃動:十七。
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息,隨即移開。
過。
第三關。
測靈。
其實到了這一關,已經是被宗門錄取了,測靈隻是為了分配。
殿堂更深處,有多個通道,通道上方分彆掛著牌匾:
丹峰。
器峰。
陣峰。
符峰。
劍峰。
禦獸峰。
另外還有總務堂、執法堂。
負責分流的執事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修,築基中期,表情比石碑還冷。
“靈根測試,手按玉珠,m單靈根、雙靈根優先選堂口,其餘的視具體情況分配。”
一顆拳頭大的乳白色玉珠懸浮在石臺上方。
趙靈兒先上。
手掌貼住玉珠,兩道光芒亮起——木、火。
“雙靈根,木火。”
執事掃了一眼她的修為,皺眉:“練氣五層?偏低了,有其他特長嗎?”
趙靈兒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階丹師的銘牌,又拿出三顆上品聚靈丹放在石臺上。
“一階丹師,上品聚靈丹成丹率六成。”
執事拿起一顆丹藥放在鼻下嗅了嗅,翻過來看了看成色,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現場煉一爐。”
趙靈兒交了五百塊靈石的特殊考核費,蹲在殿堂角落的公用丹爐前開始煉丹。
一炷香後,爐蓋掀開,三顆上品聚靈丹安安靜靜地躺在爐底,品相比她拿出來的樣品還好半分。
執事沉默了兩息。
“丹峰,外門弟子,錄。”
趙靈兒轉頭看向鄭一飛,眼眶紅了一圈,用力點了一下頭。
輪到鄭一飛。
手掌按上玉珠。
五道光芒同時亮起,金、木、水、火、土,五色交織,晃得在場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
廣場上忽然安靜了。
執事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板,又抬頭看了一眼鄭一飛,表情冇變,但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見地往下壓了壓。
“五靈根。”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響起了一片細碎的嘈雜聲。
“五靈根也敢來考青雲宗?”
“這人怎麼上來的?練氣八層?”
“五靈根練氣八層有什麼用,靈力轉化率連三靈根的一半都不到,除非有海量的資源。”
“一看他的穿著就不是大家族的孩子,哪裡來的海量資源,這輩子不可能築基。”
執事冇理會議論聲,公事公辦:“五靈根,丹峰不收。”
“器峰不收。”
“陣峰不收。”
“符峰不收。”
“劍峰不收。”
“禦獸峰不收。”
六個熱門堂口,六個“不收”,乾脆利落。
執事拿起筆,在名冊最末尾添了一行字。
“總務堂,外門弟子,錄。”
她把一塊灰色的身份令牌遞過來,語速平淡:“月俸十塊下品靈石,直接到總務堂報到。”
十塊靈石。
鄭一飛接過令牌,麵色如常。
身後傳來一聲冇壓住的嗤笑。
“五靈根的廢材,去總務堂當牛馬。”
說話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單火靈根,剛被錄進劍峰,下巴抬得老高。
他旁邊幾個同期新人跟著笑了。
鄭一飛把令牌揣進懷裡,轉身走向掛著總務堂的窄道。
趙靈兒追上來,攥住他的袖口:“鄭大哥……”
“去丹峰報到,有事來總務堂找我。”
鄭一飛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和往常一樣平靜。
趙靈兒鬆開手,站在岔路口,看著他走進那條灰撲撲的窄道,背影被陰暗的甬道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