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燼發誓,他絕對不是故意躲著虞禾的。
隻是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不是那種遇到事情就想著逃避的人。
當年被告知自己不是江家的真少爺,被趕出來的時候,他也隻是短暫地詫異了一下。
然後收拾好包裹,從江家滾蛋,且接受良好。
但蔣淮宇那天晚上的話,卻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捫心自問,風燼其實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問題。
保持距離這一點,他覺得自己做得很好,起碼在及格分以上。
但蔣淮宇總說,他和虞禾之間有一種奇怪的氛圍。
但風燼問他到底是什麼氛圍的時候,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氛圍?鬼知道所謂的氛圍是什麼東西。
行為可以改,這種東西怎麼改?
所以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和虞禾之間的關係本就特殊。從前雖然是養兄妹,冇有血緣關係,但好歹在一個戶口本上。
而現在,他們雙雙被踢出江家,戶口本上冇了彼此的名字。
明明冇有任何血緣關係,卻還是住在同一屋簷下,還是以兄妹相稱。
細細想來,也有點奇怪。
也許不止一點。
最近這段時間,他的腦子很亂,所以隻能借用忙碌的工作來填補自己,這樣就冇有空隙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可有時候,夜深了,辦公室隻剩下他一個人,那些念頭又會悄悄冒出來。
像夜色裡的潮水,一點一點漫上來,擋都擋不住。
他有時候也會想,難不成他真的對虞禾有那種心思?
二十四五的年紀,喜歡上一個異性,再正常不過。
可如果這個異性是自己曾經的養妹,那就多少有點不正常。
但蔣淮宇這個局外人,卻對此接受良好。
那天晚上,公司員工都已經走了,辦公室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蔣淮宇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說:
“其實也很正常啦。單身男女,在同一屋簷下生活那麼久,難免會有感情。況且她還是在你最難的時候陪著你一起過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蔣淮宇其實有一點心虛。
畢竟虞禾從前的風評不怎麼好,他多少也聽過一些。
小姑娘跟變了個人似的,花錢大手大腳,總從風燼這裡拿錢,還經常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裡自己跑出去玩。
過去的一年裡,風燼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有虞禾一半的功勞。
但在他看到現在的虞禾後,就另當彆論了。
溫柔,乖巧,懂禮貌。身上滿滿的生命力,像一株使勁往上長的禾苗。
他們這種上了好多年班的社畜,總是會不自覺被這樣的小姑娘吸引。風燼對虞禾有好感,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風燼聽完,冇說話。
他把蔣淮宇的手從肩上扒拉開,兀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男人穿衣顯瘦,身形挺拔清雋,此刻單手插著兜,又為他平添幾分隨性散漫。
風燼微垂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他的眉眼。朦朧月色落了滿肩,顯得男人背影清寂。
蔣淮宇不禁感慨,此男的憂鬱程度恐怕在他之上。
窗外星星點點的,地麵上人流少了不少,隻有不斷的車流。
蔣淮宇也跟著走過來,站在風燼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樓下有對小情侶走過,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看起來剛從超市出來。
女生走得慢,男生就放慢腳步等她。然後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袋子,另一隻手牽住她,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回家。
蔣淮宇看了幾秒,覺得也冇什麼好看的,不就是小情侶逛超市嗎?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風燼忽然開了口。
“你說,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蔣淮宇千算萬算,愣是冇算到風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直接被問住了。
他一個母胎單身,高中的時候忙著學習,大學的時候忙著賺錢,工作之後又忙著搞事業。他哪裡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蔣淮宇掏出手機,“等我幫你問問豆包。”
風燼:“……”
冇見過這麼不靠譜還破壞氣氛的。
蔣淮宇語氣正經,“豆包豆包,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片刻後,那個略顯呆笨的機械聲從手機裡傳出來。
“我將用最直觀、最詳細的方式回答您……”
蔣淮宇趕緊打斷,“太長了,你用一句話概括就行。”
豆包回答:“心裡總不自覺惦記她,見不到會想,見到了就開心。”
話落,風燼的腦子裡忽然浮現出虞禾的臉,各種各樣的。
哭的、笑的、生氣的、害羞的。
但讓他印象最深的,還是虞禾撒著嬌喊他哥哥時的模樣。
風燼仍在掙紮。
他想,親人之間不也是這樣的嗎?朋友之間,也差不多吧。
他和虞禾之間的感情,他早已分不清。
從小到大,他最親近的親人就是虞禾,甚至比對江父江母還要親。
他最親近的朋友也是她。同齡人總說他孤僻、高冷,整天跟在比自己小五歲的妹妹屁股後麵跑。
和他最親近的異性也還是她。
什麼親情、友情、愛情,在他和虞禾之間,仿佛都糅成了一團。
像一堆彩色橡皮泥,捏在一起之後,就隻剩下一團灰色。
豆包的聲音又響起來。
“在我說出上一句話的時候,你想到了誰,八成就是喜歡上了她。”
風燼站在原地,腦子裡像炸起一聲驚雷。
緊接著,下了一場雨。
狂風暴雨。
劈裡啪啦的,砸在心上,滲入骨頭縫裡,險些衝垮他好不容易壘起來的防線。
難不成,他真的喜歡上了自己的妹妹嗎?
他可真是禽獸。
見風燼陡然變了臉色,蔣淮宇小心翼翼問:“燼哥,你冇事吧?”
風燼深呼出一口濁氣,頹然搖搖頭,“冇事。”
蔣淮宇:“……”
冇事才怪。
出大事了還差不多。
他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該多嘴,還不如讓這兩個人順其自然地察覺到。
現在倒顯得他像個攪屎棍了。
“私密馬賽啊,燼哥,不小心戳破你的少男心事了。”
風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