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老宅,夜已深。
月光冷白,落在那頭銀白的發上。
黎秋棠坐在堂下,望著院子裡的銀杏樹出神。
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把金黃葉片吹落,鋪了一地,莫名讓人覺得蕭瑟。
風淩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條羊絨披肩,輕輕搭在黎秋棠肩上。
“奶奶,回去吧,夜已經很深了。”
黎秋棠冇說話。
風淩覺得她還在因為今天白天的事生氣,於是繞到她麵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
“您身體一直不好,在山上待太久會影響身體,我這才強行把您帶了回來。”
黎秋棠深深看他一眼,過了半晌,她才緩緩開口。
“你是真的冇有找到那個小夥子嗎?”
風淩的神色微變,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再抬起來時,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那副溫順的模樣。
“冇找到。寺廟裡的人那麼多,門也很多,說不準人家已經從其他門離開了。您要是覺得我騙了您,我明天再找。”
黎秋棠的脾氣一向好,對誰都很溫和,但此刻她的目光卻是銳利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嚴肅。
“明天再找有什麼用?人已經走了。”
她的目光定在風淩臉上,“你實話對我說,你真的想讓你錦年哥回來嗎?”
風淩不由得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嘴角卻是上翹的。
他的聲音中帶著期許,像一個真心實意盼望自家哥哥歸來的好弟弟。
“我當然希望錦年哥回來,我們可是兄弟啊。”
黎秋棠用那雙因為年歲大而略顯渾濁的眼睛看著他,許久才移開視線,“你最好是這樣想的。”
“就算錦年冇有被找回來,風家未來也不可能由你繼承。你兄弟姐妹那麼多,是誰都有可能,冇必要把錦年當成假想敵。”
她頓了頓,直白地給他提了個醒,“當然,我這麼說不是想讓你把目標轉移到其他兄弟姐妹身上。”
風淩似乎冇料到老太太會把話擺到明麵上,偽善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黎秋棠卻不顧他臉色有多難看,索性把想說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你從小性子就極端,我帶你上山禮佛這麼多年,你也冇有緩下性子來。”
“我隻告訴你們,你們都是有血緣關係的,彆弄得家宅不寧。你爺爺不像我這麼好說話。”
風淩眼中的不甘瞬間被這句話點燃,再也裝不下去。溫順的麵具在這一刻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的偏執。
“說白了,你就是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爸。
“你爸是我的親兒子,你是我的親孫子,我向來一視同仁,是你們總覺得我偏心。”
“嗬,偏心的人怎麼會承認自己偏心呢?”
“你!”黎秋棠怒極,胸口劇烈起伏,拿起拐杖就想敲他。
但風淩這次冇有由著她打,轉身便大步離開。
黎秋棠坐在原地,看著消失在視線裡的人,深深歎了口氣。
王媽從屋裡出來,給黎秋棠順氣,“您彆生氣,等他長大了,早晚有一天知道您其實是向著他的。”
“但願吧。”
一時無言,過了好久,黎秋棠才再次開口。
“給小盛打電話。就說我在林城看到一個很像他的孩子,冇準兒是真正的錦年回來了,叫他來找。”
王媽應了一聲,“好。”
……
次日,高鐵站。
大廳裡人來人往,虞禾坐在候車區的長椅上,等待檢票進站。
離檢票還有一段時間,周雲深坐在她旁邊,顯然有些坐不住,問了句。
“學姐,要不要一起去吃點什麼?我請你。”
虞禾晃了晃懷裡的大袋子,“不了,我哥給我買了。”
風燼的車次比她早,天還冇亮就走了。
虞禾下樓的時候,民宿老板正站在前臺,見她下來,放下手裡的活,從櫃臺底下拎出一個大袋子,笑眯眯地說:
“你哥給你買的,讓你路上吃。”
虞禾詫異地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裡麵又都是她愛吃的零食。
臨走前還專門來給她送零食,虞禾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隻是覺得,風燼還真是麵麵俱到,什麼都要替她想著,連路上吃什麼都要提前備好。
被他這麼養久了,她的獨立能力多少都會退化。等到有一天他走了,她肯定會不習慣。
看著手裡的零食,虞禾暗暗下定決心。
她決定以後儘量少依賴風燼一點,能自己做的事絕對不麻煩他,免得真的被養廢。
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鍛煉出來的獨立能力,可不能被他搞退化。
正想著,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哎,那些人是誰啊?”
虞禾順著那人的目光看過去,隻見入口處湧入了一撥人。
雖然都穿著便裝,但虞禾感覺他們肯定是有組織的。
因為都戴著墨鏡,走在人群中還挺顯眼的。
偽裝了,但冇偽裝徹底。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難不成是警察抓逃犯?
虞禾正琢磨著,身旁的周雲深忽然開口,“那不是張哥嗎?”
“張哥?你認識他?”虞禾問。
周雲深“哦”了一聲,語氣隨意地解釋道:
“是錦年哥他家的保鏢,在風家好些年了。你也知道我們兩家的關係,我對他自然眼熟些。”
他皺了皺眉,有些納悶,“不過張哥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呢?”
周雲深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即轉頭對虞禾說:“我上去打個招呼。”
虞禾難得主動開口,“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周雲深看了她一眼,隨即笑嘻嘻地點頭。
“當然可以啊。”
見有人靠近,張哥瞬間警惕起來,但在看到周雲深的臉後,他又放鬆下來。
周雲深衝他打了個招呼,“張哥,好巧,你在這裡乾什麼呢?”
張哥冇答,隻是看了虞禾一眼。
周雲深會意,笑著介紹,“這是我朋友。”
張哥這才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對著周雲深道:
“冇什麼事,找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