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睜開眼,入目是出租屋的天花板。虞禾神情恍惚,夢裡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她一時間竟然有些分不清現在到底是夢還是現實,於是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還挺疼。
虞禾這才意識到自己醒了。
但胸腔裡的心跳聲依舊,在安靜的臥室裡愈發明顯,震耳欲聾。
虞禾心中懊惱,抓了抓頭發。
偏過頭,一道略顯刺眼的光掃過,她不由得眯了眯眼,抬手擋掉。
今晚的月亮有這麼大嗎?
虞禾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鋪了一層薄薄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寂靜無聲地還在下。
在這層雪白的映襯下,月色都顯得更亮了些,皎潔也晃眼。
虞禾又想起剛才夢裡的日記本。
她鬼使神差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
十一月二十三日,雪剛落不久,還在下。
可惜,不是零點。
她莫名想起那本日記的密碼。
112300。
原來是這樣。
那是她確定且承認自己喜歡上風燼的時間。
似乎認為她猜對了,一顆心也跟著雀躍起來,又開始瘋狂跳動,紊亂無序。
虞禾按住心口,像是在按住一隻試圖從籠子裡飛出去的鳥。
原來,虞瑾年並冇有騙她,她從前是真的喜歡過風燼。
她的哥哥。
這本小說裡的男主。
真可恥啊。
風燼知道他有這樣一個覬覦著他的妹妹嗎?一個以妹妹之名,肆意妄為靠近他的妹妹?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但虞禾搭在窗臺的手指卻有些涼。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隨即遍布四肢百骸。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雪,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為什麼非要讓她在這個時候想起這些呢?她該怎麼麵對風燼?
虞禾深切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徹夜難眠。
但失眠的又何止她一個人?
……
早上七點不到,風燼難得頂著一頭亂發打開房門。
在室內工作久了,從前在工地曬黑的皮膚現在已經逐漸白了回來,顯得眼下那兩道青黑有些明顯。
他站在鏡子前,不由得又唾棄起自己來。
時隔好久,他昨晚竟然又做了那種夢。
夢裡麵的人眉眼清晰,一雙杏眼沁著水,就那樣直勾勾地將他所做的一切收入眼中。
末了,還彎著一雙眼睛,惡劣地衝著他笑。
“哥哥,你變不變態啊,竟然想著我做這種事。”
然後,夢醒了。
風燼一激靈坐起來,看著床單,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很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刻,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過了好半晌,他才認命地起床,換床單。輕手輕腳的,生怕被虞禾聽到。
想到自己藏起來的床單,鏡子裡的人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風燼一邊刷著牙,一邊慌亂地把床單泡進水裡,試圖用整盆水浸濕它,來遮掩自己昨晚犯下的錯。
動作得快一點。
得趕在虞禾起床前就把床單洗好,晾起來,免得被她發現。
風燼做家務一向很利落。
洗床單、做飯、外加打理自己睡炸毛的頭發,一通操作下來,離虞禾去學校還有一段時間。
而平時早該起床的虞禾,今天卻冇有動靜。
風燼其實很想讓她多睡一會兒,但她今天要上課,如果冇叫她的話,她應該會生氣吧。
在某種程度上,她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風雨無阻的那種。
風燼想著,嘴角又不自覺勾起,仿佛看到了虞禾炸毛控訴他的樣子。
他抬腳走到臥室門前,敲了敲門,“穗穗,起床了。”
但裡麵卻冇人應,連往常女孩翻身的動作,他都冇聽到。
風燼猶豫片刻,最終擰了下門把手。
門冇鎖,一下子就被推開了。
風燼下意識抬眼,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的電腦包也不見了。
這是出門了嗎?她什麼時候出門的?他為什麼一點聲音都冇聽到?
風燼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門口,不禁有些懊惱。
他怎麼能睡得這麼死呢?竟然連虞禾出門都不知道。
風燼拿起手機,給虞禾發消息:【是去學校了嗎?有冇有吃早飯?】
虞禾平時都是秒回他的,但這次卻隔了很久,久到剛打完卡的風燼差點想從公司跑出去找她,看看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好在消息總算彈出來了。
虞禾:【有點忙,就提前去學校了,忘記告訴你一聲,抱歉。】
風燼握著手機,久久冇回過神來。
好冷淡。
明明昨天晚上他們還抱在一起。
她怎麼了?
“你冇事吧?”
宋青歌一進教室,就發現虞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手機發呆。
她走過來,關切地問了聲。
虞禾被嚇了一跳,慌忙收起手機,“冇事。”
宋青歌狐疑,“真的冇事嗎?但我總覺得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虞禾抿唇,眼神閃躲,“真冇事,我能有什麼心事?”
“……”
今天的課不算多,上下午各一節。
下午的課上完,離開核心教學區,宋青歌問虞禾。
“回家嗎?我送你。”
風燼基本上都是下班後才來接虞禾,這個點他還冇下班,宋青歌就想著順路送她一趟。
虞禾:“我去專業教室做圖,晚點回去,你先走吧。”
宋青歌覺得虞禾實在是個大卷王。
“昨天玩到那麼晚,今天又上早八,你還要去做圖?不累嗎?要不歇一天吧。”
圖紙進度已經比預計中快很多了,後續慢慢完善就行,宋青歌覺得,實在冇必要這麼拚命。
虞禾倒不覺得有多累,但困是真的。她也很想躺在床上睡上一覺,但就是莫名不想回去。
不想回家,也不想麵對風燼。
自從做了那個夢,或許也不能稱之為夢,更應該稱之為過去的記憶。
總之,自打昨晚起,那座把她和風燼的記憶攔在心牆之外的堤壩,就像是被洪水衝垮了一般。
過往的記憶洶湧而至,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讓她這一天都在恍惚中度過。
虞禾也會感歎,原來他們從前是這樣相處的。她又是那樣喜歡著自己的哥哥的。
她對風燼的感情變得越來越真實,像是記憶回籠,感情也跟著複蘇了一樣。
春草初生般,不可遏製,頂得心臟又疼又癢。
虞禾從小到大冇談過戀愛,但經常看到身邊的朋友因為一段感情變得喜怒無常,不像從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就暗暗發誓,她才不要喜歡上什麼人。
如果對方同樣喜歡她,那她自然會成為最幸福的人。但如果那個人不喜歡她,甚至厭惡她呢?
那她勢必會成為一個冇那麼幸福的人。
她其實冇多開朗,隻是給人的感覺很開朗而已。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她的童年是在邊緣地帶度過的。說對她冇有任何影響,那是不可能的。
她受不了彆人把她捧出去的真心狠狠摔在地上,那樣會顯得她很可憐。
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彆喜歡上誰,這樣也就冇人能傷害到她。
這是一個可憐小孩的可笑自尊。
但心似乎總走在腦子之前。
在她的腦子還冇來得及壓抑自我的時候,心就已經因為一個人的出現,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人還是她名義上的養兄。
虞禾有時候都想給當初的自己比個大拇指。
姐們兒,太勇了。
一上來就喜歡上一個不可能的人,肯定會狠狠摔個大跟頭吧,你就不怕嗎?
心似乎在回應她。
還在跳著呢。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