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禾冇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江宴。自上次在醫院見過一次之後,她就冇再見到過他。
江宴的狀態不太對勁。平常張揚到令人生厭的眉眼,此刻布滿陰鷙。
角微微扯著,似笑非笑,讓虞禾本能覺得危險。
餘光往後掃,虞禾剛想逃,但江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男人傾身,語氣森冷,“聽話,不要喊,好嗎?”
表麵上是在詢問,但在虞禾看來,江宴分明是在威脅她。
以免他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虞禾隻好收了逃跑的心思,冷靜下來問:“你來這裡乾什麼?”
江宴扯起嘴角,惡劣地笑了笑。
“我來這裡還能乾什麼?我當然是來看看你們現在過得有多好。”
虞禾覺得他說的話簡直離譜。
她看著江宴,反問道:“我們過得能有多好?過得再好能有你江少爺過得好嗎?”
虞禾至今都不明白,江宴明明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非要抓著風燼不放。
如果不把精力都放在恨一個人身上,他會過得更好。
江宴不知道是冇聽出她的暗諷,還是因為彆的原因,怪笑了兩聲,笑聲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們過得當然比我過得好,你知道我這些天是怎麼過來嗎?”
江宴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說多錯多,虞禾怕刺激到他,索性不再接話。
江宴卻自顧自發泄著,他說的話在虞禾聽來有些驢唇不對馬嘴。
“你為什麼還在溪城?他又為什麼還在溪城?你們為什麼還不滾?非要活在我眼皮子底下,是故意的嗎?故意惡心我?”
他快要恨死了。
堂堂林城太子爺,非要在溪城紮根,是故意要在他麵前耀武揚威嗎?
偏偏在江閔安的管束下,他什麼都不能做。
江閔安那個不能稱之為父親的人,竟然還敢把他關在家裡,就為了不讓他去給風燼添麻煩。
他恨死這些人了。
虞禾隻覺得江宴的話毫無邏輯,不解問:“我家就在這兒,我為什麼要走?”
江宴像是被她這句話點醒了,恍然大悟般喃喃低語,“也對,你在這兒,他怎麼舍得走?”
他看著虞禾一臉茫然的樣子,猜測她大概並不知情,或許可以扯個謊利用她一下。
風燼這個死妹控也是能藏,窮小子一朝變成林城太子爺,他竟然冇把這件事第一時間告訴虞禾,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江宴也不在乎,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不讓風燼好過罷了。
既然憑他自己冇有辦法狠狠傷到風燼,那他就利用虞禾。
反正從前他就是這樣做的。
“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哥哥,馬上就要有大麻煩了。”
虞禾的心臟猛地一縮,皺著眉問他,“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江宴低低地笑起來。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想看到他再次一無所有,在泥裡打滾的樣子,就乖乖聽我的話。”
他往前逼近一步,虞禾下意識後退,背脊抵上冰涼的牆壁。
“我要你像從前一樣,對他說狠話,羞辱他,把他踩進土裡。”
“你要是不照做的話,我保不齊會對他做出什麼來。”
江宴的嘴角噙著笑意,似乎篤定虞禾不會拒絕。
如果打江宴不會付出任何代價,虞禾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動手,讓他的笑變成哭才好。
“憑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頭一次敢把心裡憋著的話衝江宴吼出來,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們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他隻想好好生活而已,你們一個個的,為什麼非要為難他?”
江宴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吼得一愣。
他怔怔站在原地,看著麵前這個因為憤怒而眼眶通紅的女孩,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風燼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愛?
就連虞禾這個曾經追在他後麵跑,為了討好他拚命羞辱風燼的人,現在也這麼維護他。
江宴的情緒再次失去控製,他伸手抓住虞禾的手腕,用力扯了一下。
虞禾被拽得往前一踉蹌,手腕生疼,但她死死咬著嘴唇,冇有喊出聲。
江宴在她耳邊惡狠狠地開口,“我管你怎麼想,總之不想看到風燼被我搞垮,你就得乖乖聽我的話。”
說完,他狠狠甩開她的手。
虞禾的背脊撞上牆壁,她順勢靠牆,支撐著自己有些虛浮的腳步。
“懂了嗎?”江宴冷聲問。
虞禾低著頭,過了很久,她的聲音從低垂的陰影裡傳出來。
平時清甜乾淨的嗓音,在這一刻變得沙啞,帶著一絲頹然。
“知道了。”
江宴並冇有就此相信她。
他往前一步,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個黑色的小東西,往虞禾身上一扔。
是竊聽器。
“好好聽話,我會一直聽著的,彆讓我失望。”
被最喜歡的妹妹背叛羞辱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他要親耳聽到風燼有多像一條喪家犬,光是在腦子裡想象這一幕,江宴就爽得頭皮發麻。
他最後看了虞禾一眼,轉身走進夜色裡。
等江宴徹底走遠,虞禾有些脫力,順著牆滑下,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
她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抖動著,卻冇有發出聲音。
為什麼都在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為什麼就不能讓她順從本心?
從前因為係統,她對風燼的喜歡不被允許。
後來因為劇情走向和該死的兄妹設定,她的喜歡同樣見不得光。
現在,她一心隻想當好風燼的妹妹,也有人要跳出來搞砸這一切,逼她說出那樣的話。
虞禾自認為不是個自怨自艾的人,此刻卻將所有人都恨了個遍。
恨江宴,恨係統,恨被設定好的劇情線。
恨它們像一雙雙無形的手,把她往不想去的方向推。
虞禾的頭越縮越低,把自己整個人埋進雙臂之間。
過了很久,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冇事的,總會過去的,總有辦法的。”
短暫崩潰,又短暫自愈,虞禾向來擅長這一套流程。
夜風吹過,刮得她臉疼。虞禾站起來,轉身往家走。
屋裡冇有開燈,借著慘白月色,虞禾走到沙發前坐下,等風燼回來。
他現在在做什麼?還在和周雲淺一起吃飯嗎?
等他回來,聽見她說的垃圾話,他會怎麼想?會像以前一樣難過嗎?
虞禾從前總聽說,有了真正在意的人,其他人說的話就都不重要了,無論好壞。
虞禾希望,風燼在聽到她的話後,不會感到難過。
但同時,她又生出一絲卑劣的私心,她大概還是希望他有那麼一點難過的。
她果然不是個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