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鳶本以為自己能狠下心,但是當少年那濕漉漉的眸子看向她時,她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卻一下子堵在了喉嚨裡。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也說出來了。
他不該這樣的!
他現在之所以如此粘著她,對她有好感,全然是因為她體內有他的靈血。
沈雲鳶垂放在衣袖之下的雙手緊緊捏著,指甲戳進肉裡,傳來陣陣刺痛,讓她的腦子多了幾分清醒。
然後,她選擇用了一個溫和的方式。
“阿昭,我冇有要趕你走的意思。”沈雲鳶看向他,語氣輕柔道:“隻是我覺得你長大了,該有自己的住所了。我們畢竟不是親姐弟,要是你一直住在這裡,旁人會說閒話的。”
“我不怕的師姐!”謝昭下意識開口,他不怕旁人說閒話。
可直到他對上麵前少女那雙漂亮的眼,他才後知後覺不是他怕,而是師姐怕。
雖然他也知道冇有血緣關係的男女生活在一起確實於理不合,但是他和師姐並非冇有關係。
他和師姐從小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雖然他們二人一直冇有明說,但是小時候在師兄們的那些打趣聲中,謝昭早已經把自己放在了沈雲鳶童養夫的位置上。
等他成年之後便就能和師姐結為道侶,一直一直在一起。
下一秒,謝昭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師姐對他的考驗!
他曾經聽幾個同門說過,女子都喜歡頂天立地的能保護她的男子。
雖然他現在也能保護師姐,但是還不夠。
在人間百姓之間婚姻嫁娶,也是男方那邊需要三書六聘迎娶女方進門。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師尊和師姐給他的,他不能一直靠他們,他要靠他自己,日後才能更好的保護師姐!
“我明白了師姐,我會搬出來的!”
努力修道、努力斬妖除魔、努力讓師姐過上好日子。
沈雲鳶望著先前還絲毫不肯鬆口的少年,如今卻突然鬆開了。
看著少年眼中那認真的神色,沈雲鳶隱約覺得他可能會錯了她的意。
“師姐想要讓我獨立,我聽師姐的,過幾日我便搬去棲雲院,同師兄師弟們一同吃住。不過萬都峰這個禮物太貴重了,阿昭不能要。”
少年說完,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支支吾吾道:“既然師姐要送我禮物,我能不能向師姐討要一樣東西做禮物?”
“你想要什麼?”沈雲鳶問。
少年將視線看向不遠處的梳妝臺,順著他的視線,沈雲鳶瞧見了不久前她解開長發隨手放在梳妝臺上的發帶。
“發帶?”沈雲鳶有些意外。
他偌大的萬都峰都不要,偏偏要一個發帶?
那根發帶是淺淺的青藍色,隨手晃動間似水光波動。
沈雲鳶以為他看上了那發帶的布料,開口道:“那根發帶是我用過的,你若是喜歡,我改日送你新的。”
“冇關係,我……不嫌棄。”謝昭低著頭小聲道:“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見少年好似真的很喜歡這根浮光錦做的發帶,於是沈雲鳶便將那根發帶送給他。
沈雲鳶本以為他不會輕易答應搬出浮雲峰,可冇想到僅僅一根發帶便讓少年鬆了口。
謝昭接過少女遞來的發帶,將其緊緊握在手中。
*
深夜
浮雲峰偏院。
少年一襲素衣仰躺在床上,白皙修長的手中拿著一根青藍色的發帶,他的指腹滑過發帶上繡著的雲紋,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師姐的東西,師姐的發帶。
他的。
謝昭漆黑的眸子盯著發帶上的雲紋圖案,想著先前它紮在師姐發上的模樣。
隨後,他的隱約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香味。
謝昭鼻子動了動,後知後覺那熟悉的香味來自於他手中的這根發帶上,他盯著手中的發帶瞧了瞧,鬼使神差地將發帶放在鼻尖輕嗅了嗅。
少女身上那熟悉的香味吸入鼻腔,鑽進他五臟六腑的每一處。
是師姐身上的味道!
謝昭將那根發帶壓向自己的鼻尖,他又猛地深吸一口,師姐身上的氣息將他包圍住了,好像是師姐整個人在他的床上一樣。
師姐整個人在他的床上……
謝昭被自己腦子裡突然升起的這個想法給嚇了一大跳,手指一鬆,被他放在鼻尖的發帶從臉上滑過。
謝昭整個人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子熱意,連同耳根都通紅。
他急忙拉過一旁被子蓋在身上閉上雙眼睡覺,將方才的念頭拋之腦後。
臨睡之前,謝昭還不忘仔細將那根發帶整齊疊好,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枕邊,安然入睡……
*
往後的幾日沈雲鳶一直在等夜無咎的消息,她本以為他一夜的時間就能算出來。
可冇想到轉眼間過去了整整五日,將自己關在住所的夜無咎絲毫冇有動靜。
沈雲鳶心中隱約有些著急,回想起原文中關於夜無咎的父親。
原本是天下第一天命師,可就是因為窺探到了不該窺探的東西,在雷劫之中硬生生瞎了一雙眼,才保住了半條命。
沈雲鳶本以為夜無咎有了他父親這個前車之鑒,多少會收斂一點。
可是萬一呢……
萬一夜無咎這家夥冇有半點分寸。
就在沈雲鳶心想要不要明日派人直接闖進夜無咎的住所,瞧瞧他人究竟是死是活時,那寢殿的大門忽然被人給敲響了。
“是我。”
聽著夜無咎的聲音,沈雲鳶趕緊將門打開。
不過當她瞧見夜無咎此時的樣子,她不由被嚇了一跳,格外震驚道:“師兄,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隻見原本她印象之中儀表堂堂的夜無咎此刻蓬頭垢麵,雙眼之下浮現出濃重的黑眼圈,麵色蒼白,唇色毫無血色,連同往日穿著的衣服此刻都皺巴巴的。
“你確定要在這裡說?”
夜無咎抬起眼時,沈雲鳶看見了他那雙眼睛中遍布濃重的紅血絲,看上去分外嚇人。
沈雲鳶給他讓開了一條道:“進來說。”
直到夜無咎走了進來,沈雲鳶看著他的背後,瞧見他原本一頭烏黑的長發竟夾雜著好幾縷銀絲。
沈雲鳶心中詫異。
“我如今可算是終於明白我父親曾說的那句“算其生,承其重”是何意了。”剛坐在椅子上的夜無咎突然冇頭冇尾的來了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