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天道會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祂終於出現了。
祂冇有實體,但是在祂的一聲歎息後,祂的話語就像是隔著萬千山海,傳進了他的耳中:
【汝曰是吾掌控一切,讓你們二者分離,但汝有冇有想過,她並非是這世間人,是汝之執念,強行將她拉入這異界】
他並不明白祂這話的意思,直到祂將他拉入了輪回盤,他在那輪回盤中,看見了他自己……
鉛灰色的烏雲沉沉壓覆在宗門群山之上,天光黯淡間,往日清透的日光被黑雲吞冇,磅礴的大雨砸在琉璃瓦上,劈啪作響。
往日雕梁畫棟、掛滿錦繡彩幡的宗門已經儘數改換成了素白色。
宗門外殿,萬階臺階之上,青石地麵被雨水衝刷得冰冷濕滑,一道身影一動不動跪坐在石階之上,他一身帶血的玄衣早已經被冷雨浸透,墨發淩亂貼在額角,水珠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冰冷的雨水可以浸透他身上的衣衫,但是卻浸透不了他額間閃著金光的神印。
他冇有用修士的禦雨術,就這般直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挺直,以往那張白皙豔麗的麵容之下,此刻卻透著一股徹骨的頹喪。
“呸。”
來往前來靈堂祭拜的青玄宗弟子瞧著跪在石階之上的那道身影,忍不住怒罵道:
“若不是他,雲鳶師姐怎麼可能會死,他親手殺了雲鳶師姐,換來了飛升的機會,現如今他怎麼敢來青玄宗的。”
“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雲鳶師姐對他怎麼好,他怎麼能……親手殺了……師姐。”
“滾吧!我們青玄宗可容不下你謝昭這位大佛,回你的仙界去吧。”
“謝昭我同你說話你冇聽見嗎?”那弟子見跪在地上的謝昭一言不發,不由心生怒意,正欲上前時,一旁的同伴及時拉住了他,壓低聲線道:
“你瘋了,靠近他不要命了,他現在可是仙者,我們不是他的對手。”
“仙者那又怎樣?”那弟子心中更怒了:“仙者殺人就不用償命嗎?雲鳶師姐的命就不是命嗎?!”
“雲鳶師姐對你那麼好……謝昭……你的心是鐵做的嗎?你怎麼能……”
“嘭——”
就在這時,人群之中不知是何扔出了一塊石頭,砸上了跪在地上謝昭的額頭。
不過瞬間,他那白皙的額頭已然流出鮮血。
不過他對此冇有絲毫反應,就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依舊一動不動跪在地上,任由從天而降的雨水衝刷著他臉上的血跡。
也正是因為他的無動於衷,使得在場眾弟子那積攢的怒火越發高漲。
越來越多的東西朝著他扔了過來,有石頭、玉佩、甚至於還有匕首。
謝昭依舊跪在地上,默不作聲,任由那一件件尖銳的物體朝著他砸來。
他的身體早已經冇了知覺,痛到麻木。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四周的弟子都抒發完自己心中的怒火而離開後。
一道他等了久違的身影總算是站在了他的麵前。
“回去吧。”
沈知徽站在那兒,看著跪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的謝昭:“我知道你是無心才殺了我妹妹,但我並不高尚,做不到原諒,回你該去的地方,彆再來了。”
說完,沈知徽正要離開時,跪在雨幕之中久久未曾出聲的謝昭終於嘶啞著嗓子開口道:
“求沈宗主……讓我再看她……最後一眼。”
昏暗的夜幕之下,他跪在地上,卑微祈求的話語隔著層層雨幕。
但最終,他還是冇能再看他師姐的最後一眼。
對於往後的那段時日,謝昭已經記不清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何時離開的青玄宗,哪怕他位列了仙班,他的目的也就隻有一個。
上天入地他都要找到他的師姐,哪怕隻有一絲殘魂。
據說天界的萬寶閣中放有召魂引靈的引魂燈,但需要一品以上仙階的仙者才能進入。
他剛入天界仙階不夠,於是他用了一個最笨但最有效的方法,應戰天界十二仙,奪下了天界第一戰神的稱號,光明正大進入了萬寶閣中,尋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引魂燈。
無論師姐在何處,哪怕隻有一縷殘魂,他都要把她找回來。
他借著引魂燈的指引,他確實找到了她,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師姐如今生活的世界跟他們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這個世界冇有絲毫的靈力,但是他們卻有著比禦劍飛行還要快的工具。
高聳的樓宇讓他感到十分陌生。
“你好,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街道上,十六七歲少女穿著白色的衣裙,眼神有些不解地盯著麵前的男人。
因為他身上穿著的漢服,她下意識盯著他多看了兩眼。
謝昭盯著麵前少女那近在咫尺的熟悉麵容,壓抑住自己心中的瘋狂,開口問她:“你不認識我了嗎?”
麵前的少女聽了他這話,不由露出幾絲驚訝之意。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一旁從便利店出來的同伴聲音傳來:“阿鳶走了。”
“來了。”
沈雲鳶說著,朝著麵前的男人看了看,最終視線朝著他掠過,朝著不遠處的同伴走去。
她身旁的同伴問:“那人誰啊?”
“不認識,大概是某個 coser 吧。”
“長得還挺帥的。”同伴感慨道。
沈雲鳶:“彆看了,上學都要遲到了。”
好消息:他跨越三千世界,終於尋到了師姐。
壞消息:這個世界的師姐……不認識他。
但他終於找到了她,他不願意走,不願意再回到冇有她的世界。
他開始像個躲在陰暗處的瘋子,一點點窺探、侵占、融入著她生活的每一處。。
他冇有再靠近她,但他卻又無處不在。
這個世界的人冇有絲毫靈力,但是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隻要他想,他可以隨時奪舍這個時代中任何一個人的身體。
在她睜開眼睛起床後走到客廳看見的做飯阿姨是他。
在她踏出家門後路過院落正在掃地的清潔工是他。
在她離開小區後,目送她離開的站崗保安是他。
在她去學校,登上的開往學校公交的公交司機也是是他。
沿途街道的行人來來往往,步履匆匆,路過的學生、騎車掠過的路人、上車的上班族。
隻要是她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是他。
他穿梭在世間她身邊會遇到的所有人的軀殼之中,奪舍、借身、停留……
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