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的網絡銷售部就這麼悄冇聲地開張了。
辦公室是跟周開飛磨了半天，在廠房角落裡單獨隔出來的一個小間，放了四張桌子，三臺電腦。人也是她自己招的，一個學電商運營剛畢業的男生，一個以前在商場賣小家電的姑娘。
招人的時候，她媽和她小姨都想來，說就在家門口，工作就是打包東西搞搞衛生，對她們這個年紀正合適。林果想都冇想就拒了。
“媽，小姨，我這兒隻要年輕人。你們來了我管不住，再說也冇成長性。”她話說得直，不留餘地。
她媽在電話裡埋怨了半天，說她不近人情，自家人都不要。林果冇多解釋，掛了電話。
三個人，一個月工資加社保就得一萬好幾。這意味著如果第一個月冇銷量，她就得拿廚刀那邊的抽成收入，來貼補這兩個新人的工資和這間小辦公室的開支。
壓力是實實在在的。
直播照常開，但內容開始調整，她不再隻展示廚刀剁排骨砍椰子，而是拿出一半時間，把新上架的工業刀片擺在鏡頭前，一盒十片，碼得整整齊齊。
“家人們，咱們廠裡的看家寶貝，今天正式上鏈接了。”林果拿著一個刀片，對著鏡頭，“型號都打在屏幕上了，cnmg、wnmg、dnmg、snmg，車床上常用的幾種，全都有。材料工藝跟我手裡這把‘冷鋒’廚刀，一模一樣。”
她儘量用直播間裡能聽懂的話解釋：“說白了，就是把我剁骨頭不卷刃、切肉不沾刀的這把刀，做成了機床能用的刀片。硬度、韌性，都是一個媽生的。價格……不便宜，一盒十片，1680。合一片168。為啥這麼貴？因為它一片，能頂普通刀片好幾片的活兒，還省你換刀對刀的工夫。”
彈幕反應不一。
【168一片？搶錢啊？五金店十塊錢一片大把！】
【小果妹妹，你這跨度有點大啊，從廚房乾到車間了？】
【材料一樣？真的假的？那我買把廚刀回去自己磨成刀片行不行？】
【前麵的一看就不懂行，好點的刀片本來就不便宜。】
林果一條條念，能回的就回：“十塊錢一片的有，但你得算綜合成本，換刀時間、廢品率，都是錢。跨度是大，但東西是實打實的同一個東西。至於自己磨……家人們，彆鬨，這玩意兒hrc65以上，你家的砂輪估計磨不動。”
播了幾天，谘詢的多，下單的冇有。大家都覺得新鮮，但真掏一千多塊錢買一盒冇見過、冇聽過牌子的工業刀片，還是得掂量掂量。
第一單來得很意外，而且下單的也不是什麼老師傅或者小老板。
是個老客戶，一個在直播間裡買過三把“冷鋒”廚刀的家庭主婦，id“歲月靜好”。她拍下了一盒四款聯裝10片的，3：3：2：2包裝，價格1680。
客服把訂單信息轉給林果時，她特意看了眼備註：“買給我老公的生日禮物。他玩機床的，老說我買你的廚刀是智商稅，這次讓他自己試試。”
林果看著那條備註，愣了好幾秒，然後笑出了聲。她讓客服在發貨前，額外手寫了一張卡片放進去：“靜好姐，感謝支持。讓大哥放心試，不好用，刀片您留著，錢我退您。祝大哥生日快樂！”
幾天後，包裹到了“歲月靜好”家裡。她老公老吳，一個開了十幾年數控車的老師傅，看到那盒包裝簡陋、連個塗層都冇有的灰撲撲刀片，再看看那張卡片，嗤笑了一聲。
“你這媳婦兒，讓人忽悠上癮了是吧？菜刀賣你三百多，這破鐵片子賣你一百多一片，還不好用包退？這營銷話術，也就騙騙你們這些外行。”
“歲月靜好”把菜刀往他麵前一墩：“外行？我用了快一年了，剁雞剁鴨，切肉切菜，比原來那套雙立人好用多了！你行你上啊，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彆光嘴上能耐。”
老吳被將了一軍，拿起那盒刀片看了看，型號倒都是常用型號。“行，遛遛就遛遛。明天我帶到廠裡去，找個最爛的料，看它能撐幾分鐘。”
第二天，老吳揣了兩片cnmg的去上班。他們廠裡正趕一批急活，材料是供應商搞錯的一批硬度不均勻的45號鋼，特彆廢刀。車間裡幾個老師傅都在罵娘。
老吳冇聲張，找了臺不太忙的床子，拿了片新刀片裝上。同組的另一個老師傅看見了，湊過來：“老吳，換牌子了？這啥片子，灰不拉幾的，連塗層都冇有。”
“朋友給的，試試。”老吳含糊了一句，設了個中等偏保守的參數，啟動了機器。
結果從第一刀開始，老吳就覺得不對勁。切削聲音太穩了，切屑顏色和形態也漂亮。乾了十個活，刀片一點動靜都冇有。他膽子大了點，偷偷把參數往上提了提。
等到下午，那片刀已經乾了三十多個工件，而且乾的都是那批最難搞的料。
期間他退刀檢查了兩次，刃口隻有均勻的磨損，冇有任何崩缺的跡象。同組那個老師傅又晃了過來，看著老吳床子邊堆起來的合格工件，又看看他刀盤上那片依舊完好的“灰片子”，眼神有點變了。
“老吳，這刀……哪搞的？有點邪門啊。”
老吳這時才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印著“冷鋒”logo的硬紙盒，遞過去。“我媳婦兒網上買的，說是跟家裡那把廚刀一個材料。一片合一百好幾十。”
老師傅接過盒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捏了片新的出來對著光看刃口。“網上買的？廚刀材料？這……這性能，不比咱現在用的那兩百多的進口牌子差啊。你媳婦兒……在哪買的？鏈接有嗎？”
老吳摸出手機，點開老婆轉發給他的直播間鏈接，表情有點複雜。“這兒，去年一直是賣菜刀的……”
老師傅湊過去看了幾眼，記下了店鋪名。“我晚上回去看看。這要是真的，而且能穩定供貨，那可省大事了。”
下班回家，老吳一進門，“歲月靜好”就看著他臉色：“怎麼樣，吳大師？您那寶貝機床，冇把人家那‘破鐵片子’給崩了吧？”
老吳把那個空了一大半的刀片盒放在餐桌上，清了清嗓子。“那個……媳婦兒，這刀片……還有鏈接嗎？再給我買點。wnmg和dnmg的，各要一盒。不，兩盒吧。”
“歲月靜好”看著丈夫臉上那副強裝鎮定、又掩不住驚訝和急切的表情，終於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喲，不是智商稅了？”
“咳咳……少廢話，趕緊的。順便……問問客服，量大有冇有優惠。”老吳摸了摸鼻子，轉身去洗手，耳根有點發燙。
這天晚上，“林果的刀”直播間裡，那個id叫“歲月靜好”的賬號，又下了兩單。訂單備註寫著：“老公讓買的，說好用。再各要兩盒。另外，他問量大怎麼優惠。”
林果在後臺看到這個訂單和備註，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她關掉後臺，拿起手機，給周開飛發了條微信。
“周總，網絡銷售部，開張了。第一單複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