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收數字飆得太快，有時候會鬨笑話。
開發區稅務所，專管員小王看著“開飛金屬”四季度的納稅申報表，冇皺眉，反而樂了。他扭頭對隔壁桌的老陳說：“陳哥，你看這家，開飛金屬，四季度交了近八十萬增值稅。”
老陳湊過來瞟了一眼：“喲，這稅額……他們家是賣金子的麼？等等，這稅負率……快七個點了？搞製造的，這不太對吧……營收暴漲，進項抵扣卻冇跟上去，這賬做得……太差了。”
他湊近看了看報表上財務負責人那欄的備案信息，突然抬頭問小王：“這家企業的會計……是姓丁？”
“對啊，您也認識？”小王點頭。
“認識，太認識了。丁老師嘛，老財務了，以前在國營廠我就打過交道。”老陳放下茶杯，表情變得有些玩味，“這就奇了怪了，丁老師閉著眼睛都不可能犯‘忘了要進項票’這種低級錯誤。”
他越想越覺得有意思，拿起自己桌上的電話，翻出通訊錄裡“丁會計”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喂，丁老師，我，開發區稅務局老陳。”他語氣熟稔，帶著笑意。
“哎喲，陳科長，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柳母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外麵。
“不敢當不敢當，什麼科長，就是個乾活的老陳。”老陳寒暄一句，切入正題，語氣更像是朋友間的調侃，“丁老師，跟你打聽個事兒。你兼職那家開飛金屬，最近生意是不是好得不得了啊？”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柳母的聲音裡多了點謹慎：“怎麼了陳科長？他們的稅……有問題？”
“稅冇問題，一分不少，特彆自覺！”老陳笑出聲，“就是太自覺了，自覺得我們都看不下去了。四季度的報表我剛看到，好家夥，那稅負率，丁老師，您這是給我們稅務部門做貢獻，搞模範納稅標兵呢？”
柳母一聽這話風，心裡那塊石頭咯噔一下，這是一種“果然被註意到了”的無奈和尷尬。
她歎了口氣，語氣也放鬆下來，帶上了熟人間抱怨的意味：“老陳，你就彆取笑我了。我正為這事兒心疼得睡不著覺呢。那孩子……我跟他說過多少次，有些合理合規的票要記得要，有些費用要規範起來，他嗯嗯啊啊答應著，一轉頭就忘了，這賬做得我頭發都白了幾根，硬是找不出多少像樣的成本往裡填！”
老陳聽著柳母這半真半假的抱怨，心裡那點疑惑徹底煙消雲散，剩下的全是好笑和同情。
他完全能想象出一個技術出身、對財務一竅不通的愣頭青老板，和一個絞儘腦汁想幫他把賬做“胖”點卻無計可施的老會計之間的無奈。
“理解理解，丁老師，您辛苦了。這種老板我也見過，技術大牛，經營上是短板。不過話說回來，利潤高到讓您都冇處‘安排’成本，這也是本事啊。行，我就是看到數據奇怪，隨口一問。您多費心，慢慢教吧，反正稅是足額交了，咱們這兒就是當個趣談。”
掛了電話，老陳對小王一攤手：“得了，破案了。不是賬做錯了，是老板太‘實誠’，成本結構簡單到丁老師都無力回天。人家利潤就是高，冇辦法。”
小王也笑了：“還有這種‘煩惱’？行吧，依法納稅，值得表揚。”
消息兜了一圈，最後還是柳母主動找的周開飛。這次她語氣更直接了：“小周，稅務局的電話打到我這兒了！”
周開飛心裡一緊：“出事了？”
“出事？人家是當笑話講給我聽的！”柳母冇好氣，“說你周老板是納稅模範，利潤高得嚇人，還不知道怎麼合理省錢，白白多交那麼多稅。我的老臉都被你臊得慌！人家是覺得咱們傻！”
周開飛這才明白過來，有點哭笑不得：“丁姨，稅交夠了不就行了嗎？”
“行是行，可你也不能顯得太……缺心眼啊！”柳母苦口婆心，“咱們得把賬做得聰明點，至少看起來聰明點。你趕緊的，該買的設備入賬，該搞的研發項目立起來，該發的獎金福利彆吝嗇，這些都是正經成本，能抵稅！”
“好好好，我明白了，丁姨。”周開飛這回是真聽進去了，“我讓唐曉雨全力配合您，該規範的地方立刻規範，該花的錢……嗯，該‘做’的成本，我們按您說的辦。”
放下電話，周開飛把唐曉雨叫來，三言兩語把柳母那邊的情況說了。
“就這事，你直接和丁會計對接，商量個辦法。以後財務這塊的規範，也歸到運營裡，你統管。”他交代得很乾脆。唐曉雨現在是總經理，和會計對接，名正言順。
唐曉雨點點頭，回到自己工位，馬上就撥通了柳母的電話。
“丁會計，您好，我是唐曉雨。周總讓我就財務規範的事，直接和您溝通。”她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柳母對唐曉雨升職的事似乎已有耳聞，語氣很自然：“小唐啊，行，那咱們聊聊。情況周開飛跟你說了吧？現在的問題就是賬太‘瘦’，得讓它‘胖’點，看起來合理。”
兩人聊了大概二十分鐘。柳母是老財務，思路清晰，拋開那些虛頭巴腦的“做賬”建議，直指核心。
“最實在、也最合規的辦法，就是置辦重資產。你們現在不是租的廠房嗎？買下來，或者買新的。固定資產折舊是大頭，一次性投入大，能消耗現金流，賬麵上成本立刻就厚重了，還能解決你們實際擴產的需求。”
唐曉雨邊聽邊在紙上記：“購買廠房……資金需求很大，我們賬上現金可能不夠。”
“不夠就貸款。”柳母說得理所當然，“就你們現在這個營收增長、利潤水平和納稅記錄，根本不用開發區出麵說話，銀行自己就會追著放款的。更何況是買固定資產，抵押物實實在在，銀行最喜歡這種貸款。你們要是有意向，我認識幾家銀行開發區支行的信審，可以牽個線。讓他們看看你們的報表和納稅單，這事八成能成。”
掛了電話，唐曉雨整理了一下思路，去向周開飛彙報。
“丁會計的建議是，購買廠房。這是解決賬麵成本過輕、同時滿足我們擴產需求最直接的方法。資金缺口可以通過銀行貸款解決，以我們目前的資質，應該很容易拿到授信。”
周開飛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買廠房，他倒真冇動過念頭，可現在被柳母這麼一點，這不光是解決生產場地，更是解決“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問題。
“銀行真能追著貸？”他問了一句。
“丁會計是這麼判斷的。我們的營收、利潤和納稅記錄，特彆是納稅記錄，在銀行眼裡是硬通貨。他們怕的是企業不賺錢、還偷稅，我們正好相反。”唐曉雨答道。
“行。”周開飛拍了板，“這事你牽頭，和丁會計配合。先摸清楚開發區或者附近有冇有合適的廠房出讓，再接觸銀行，看看具體能貸多少，利率怎麼樣。咱們也正經八百地，當一回有產有債的‘正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