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月底，新廠房的廚刀生產線已經跑通了。
機器二十四小時轉著，進料、熱處理、深冷、回火、精磨、開刃、拋光、裝柄、質檢、包裝……一整條線拉下來，占了小半個廠房。
新增的普工崗位一口氣招了一百多個，分散在熱處理、液氮深冷、精磨、包裝各個工段。車間裡一下子塞滿了人，機器的轟鳴裡混進了陌生的說笑聲，空氣都顯得燥了些。
老陳——陳平新，被周開飛點名當了新廠房的“主管”。
頭銜聽著響亮，可真管起來，他那套在舊廠區帶七八個徒弟慢工出細活的辦法，明顯不夠用了。
一百多號人，三班倒，物料流轉、工序銜接、質量抽檢、人員排班、雜事糾紛……千頭萬緒，從早到晚電話響個不停，找他簽字、問他意見、讓他斷是非的人就冇斷過。
老陳忙得腳打後腦勺，嘴上起了一圈泡。
他實在弄不過來，大部分具體事，是靠他兩個帶了一年的徒弟幫著張羅起來的。
那倆徒弟踏實肯乾，對工藝門清，人也服眾，就是缺個名分。
周開飛去新廠房轉了兩次，冇多說，讓唐曉雨下了個任命通知。老陳那兩個徒弟，一個提了生產副主管，一個提了技術兼質量副主管。
周開飛這陣子也冇閒著。
重啟基礎款，不是簡單地把去年的圖紙和工藝搬過來。過去這一年，他手頭經過的試樣太多了。
他在那些測試記錄裡翻來找去，最後圈定了一種新的合金鋼。牌號不算罕見，成本比cr12mov稍高一點，刀胚采購價大概在二十二塊上下。
關鍵是這材料經過他那套嚴格的、液氮級彆的深冷工藝處理後，表現出來的綜合性能——硬度、韌性、耐磨，比原來基礎款還要好上一截。
他就按這個新材料，把整套熱處理工藝流程重新捋了一遍，該加強的環節加強，能簡化的簡化，最後跑下來，單把刀的成本，不算包裝，控製在八十塊錢以內。
這個數，他心裡掂量了一下。
“還是按一百二十八的零售價走，”周開飛在會議上定調，“給經銷商的批發價，定在一百零五。我們留二十五塊錢的毛利。”
他看向唐曉雨和林果：“這個毛利，比‘冷鋒’高端款低得多，但也夠覆蓋管理、銷售了，我們要的，是量，是人頭，是把營收數字做上去。”
唐曉雨算了筆賬：“如果月銷能衝到五萬把，這就是五百五十萬的批發營收，毛利一百二十五萬，足夠覆蓋新增的人員成本，還會有不少盈餘。”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周開飛點頭，“用低毛利的產品衝規模，養活產線，吸納就業，增加企業的產品寬度。”
林果翻看著手裡的新品樣品，她用手指虛試了一下刃口，又隨手拿幾個事先準備的樣品切了幾下，她現在也算一個用刀專家了。
“這東西，賣一百二十八？”林果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詫異，“憑這性能，這個價錢，放在市麵上就是欺負人。彆說國產同價位，就是那些賣三四百的國外品牌低端線，性能也未必打得過它。”
她放下樣品，思路清晰起來：“我們當初用老工藝做的基礎款，在‘沉默是金’那個直播間就能賣到268，一個月穩定走一千多把。現在工藝和材料都升級了，性能更強，隻要營銷跟上，在拚多多上完全可以當成一個新的爆款來打。”
“就這麼定。”周開飛拍板，“林果，你儘快牽頭，協同運營和產品，出一套完整的營銷方案。唐曉雨，你確保老陳那邊新產線的產能和品控能跟上推廣節奏。我們要用這款產品，把‘開飛金屬’在民用刀具市場的根基打實，把銷量堆上去。”
“明白！”林果和唐曉雨同時應下。
彆看隻招了一百多人，但在經開區這片製造企業紮堆的地方，動靜不算小。
“開飛金屬”開出的薪資，比周邊同類型工廠，普遍高了那麼百分之五到十。而且還白紙黑字，入職就按實際工資足額繳納五險。
周邊的幾家老廠坐不住了。工人私下比較，心裡有想法，有些老師傅甚至琢磨著跳槽。
訂單旺季眼看要來，人要是跑了，生產線就得停。
幾家企業負責人碰了頭，一合計，不能這麼看著。
他們冇直接找“開飛金屬”，而是把狀告到了開發區管委會，話也說得委婉：“管委會領導，我們不是反對良性競爭，但‘開飛金屬’這個搞法，有點擾亂咱們開發區整體的用工市場平衡了。”
企管處的劉文輝處長私下分彆摸了下情況，幾天後，他組了個小範圍的座談會，把“開飛金屬”和另外兩家意見最大的企業代表請到了管委會的小會議室。唐曉雨代表“開飛金屬”參加。
會議開始，劉文輝先定了調子：“今天請幾位來，冇彆的意思，就是溝通情況，交流信息。咱們開發區企業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誤會或者困難，說開了就好，目的都是為了更好的發展。”
另外兩家企業的代表先開了口，說的還是那套“維護市場平衡”、“避免惡性競爭”的道理。
但麵對著唐曉雨這麼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他們倆事先準備好的重話，一下子有些說不出口了。
輪到了唐曉雨。她等對方說完，才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劉處長，兩位老總，我們‘開飛金屬’的情況，可能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樣。”唐曉雨說得很誠懇，“我們是新廠，新品牌，冇名氣，地方也偏些。說實話，招工確實比各位老牌企業難。不開高點工資，不把福利說明白，人家根本不願意來。我們也是冇辦法。
而且，我們廠裡有些特殊工藝，流程比較嚴苛，操作規範要求高，工人上崗前培訓周期也長。稍微出點差錯，不僅產品報廢，人也容易受傷。工資開高一點，才能留得住人。”
提到五險，唐曉雨語氣更軟了，甚至有點“訴苦”的意味：“再說五險這個事……各位老總根基深，和區裡上下都熟，可能覺得這事有彈性。但我們不行啊，我們是新來的，就怕哪裡做得不到位，被抓了典型。這裡麵的分寸，我們新企業，真是拿捏不好。”
她說完，看向劉文輝：“劉處長，您是管這方麵的領導，見識多。您看，像我們這種有點情況……這個度，到底該怎麼把握才好？我們也想聽聽管委會的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