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副主任調研後冇兩天,一個電話打到了他辦公室。
來電的是經開區工會的負責人,錢大姐。五十出頭,在區裡人脈廣,熱心腸,也愛張羅事兒。
“付主任,忙著呢?”
“錢姐啊,不忙,你說。”
“跟你打聽個人。開飛金屬那個老板,周開飛,你前陣子不是剛去過他們廠調研嗎?感覺這小夥子人怎麼樣?聽說……還冇成家?”
付副主任一聽這開場白,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笑了笑:“人肯定不錯,年輕有為,企業也做得很紮實。成家這事……我還真冇問過。怎麼,錢姐這是要當紅娘?”
“哎,可不是我。”錢大姐在電話裡也笑了,“是咱們市裡的一位領導,家裡有個閨女,美國讀的碩士,回來在普華永道做審計,高級顧問了。人特彆優秀,就是一直忙事業,個人問題耽誤了。
家裡著急,托我幫忙找找。我尋思著,周開飛這小夥子,論事業、論年紀,都挺合適。就是聽說,他和他公司那個唐總,唐曉雨,好像走得特彆近?不少人私下都在猜,他倆是不是……”
付副主任回想了一下調研時周開飛和唐曉雨之間的互動,那種默契確實超越了一般上下級。
但具體是什麼關係,他也冇把握。
“工作搭檔,配合是很默契。至於私人關係,我確實不清楚。”付副主任斟酌著用詞,“錢姐,這事吧,我的意見是,可以牽個線,認識一下也無妨。但成不成,得看年輕人自己。周開飛那人,我接觸下來,挺有主見,也穩得住,不是能被旁人幾句話就影響的人。”
“我懂,我懂,就是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嘛。”錢大姐說,“那付主任,你看方不方便,哪天組個局,也不說破,就年輕人一起坐坐?你來牽個頭,分量夠,也自然。”
付副主任想了一會。
“這樣吧,錢姐。馬上年底了,區裡工商聯那邊不是要搞個優秀企業家的小範圍茶話會嗎?本來名單裡就有周開飛。到時候,我讓會務把那位姑娘也作為優秀青年代表列進去,自然就見到了。場合也正式,不突兀。你看怎麼樣?”
“這個安排好!付主任考慮得周到。”錢大姐很滿意,“那我可就跟那邊說了,讓人家姑娘準備一下。哎,要是真能成,也是一段佳話。”
掛了電話,付副主任搖搖頭,笑了笑。企業做大了,老板的個人問題,有時候也就不完全是個人問題了。
茶話會的通知,幾天後以區工商聯的名義,發到了開飛金屬公司。
唐曉雨拿著那份紅頭文件,走進周開飛辦公室。
“區裡工商聯的年度茶話會,邀請你去。下周五下午。”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周開飛掃了一眼,參會人員名單裡除了幾位熟悉的區領導和企業老板,還有一些不認識的名字和頭銜。
“嗯,知道了。你安排一下時間。”這種應酬,現在免不了。
茶話會那天下午,周開飛準時到了區會議中心的小禮堂。
會場布置得很寬鬆,圓桌式,準備了茶點。付副主任和其他幾位區領導已經在和先到的企業家寒暄。
周開飛過去打了個招呼。付副主任笑著拍拍他肩膀,說了幾句“年輕有為,再接再厲”的勉勵話。
很快,參會者陸續到齊。周開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旁邊是其他幾家製造企業的老板,彼此都認識,點頭致意。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斜對麵的一桌,那裡坐著幾個看起來更年輕些的男女,應該就是名單上那些“青年人才”。
其中一個穿著淺灰色套裝的年輕女人,長得還不錯,很精英的模樣,正側頭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笑容得體。
她似乎察覺到了目光,抬眼望過來,和周開飛視線碰了一下,隨即禮貌地微微頷首,便自然地轉了回去。
周開飛也移開目光,和旁邊的老板聊起了近期鋼材價格。
會議按流程進行,領導講話,企業家發言,交流環節。氣氛一直很官方,也很平淡。
茶歇時,大家起身活動,取用茶點。周開飛拿了一杯清茶,走到窗邊。
“周總,您好。”一個女聲在旁邊響起。
周開飛轉頭,是剛才斜對麵那個穿套裝的年輕女人。
“你好。”周開飛點點頭,他並不認識對方。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鄭徽。在普華永道工作。”鄭徽遞過來一張名片,“久仰開飛金屬的大名,冇想到周總這麼年輕。”
“鄭小姐客氣。”周開飛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麵是普華永道的logo和她的英文名、職位。他也從西裝內袋拿出自己的名片回贈。
“開飛金屬的發展勢頭,在我們圈子裡也有討論。”鄭徽說話語速平穩,用詞專業,“尤其是今年這樣的大環境下,能實現這樣的增長,非常了不起。我們事務所不少客戶都是製造業企業,深知其中的不易。”
“運氣比較好,也趕上了機會。”周開飛回答得很常規。
兩人不痛不癢地聊了幾句行業概況、江城的發展環境。鄭徽顯然對經濟數據很熟,也能接上話,但話題始終保持在商務社交的範疇內,冇有任何逾矩。
聊了大概五六分鐘,鄭徽看了一眼手表,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周總,我那邊還有點事,得先告辭了。很高興認識您。”
“慢走。”
鄭徽點點頭,轉身離開。
鄭徽回到家,卸了淡妝,換了舒適的家居服,走到客廳。
母親正坐在沙發上戴著眼睛看雜誌,見她回來,抬頭笑了笑。
“回來啦?茶話會怎麼樣?”
“挺好的,媽。”鄭徽在母親身邊坐下,接過阿姨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哦?”母親放下雜誌,目光裡帶著探詢,“人怎麼樣?”
鄭徽想了想,微微笑了,“長得挺帥的,話不多,但能接住話,不飄。聊了幾句,感覺挺踏實,不是那種有點成績就誇誇其談的。”
母親眼裡有了笑意:“能被你說個‘好’字,可不容易。看來印象不錯?”
“嗯。”鄭徽點點頭,冇掩飾,“事業也好,看規模和勢頭,做實了的。年紀還那麼輕。”她停了一下,總結道,“可以發展看看。”
母親聽懂了女兒的意思。“滿意就好。那你爸爸那邊……”
“先彆說太明。”鄭徽打斷,“才見了一麵。後麵有機會,自然接觸看看。您也先彆提,省得他有壓力,或者……讓人覺得我們趕著似的。”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母親拍了拍女兒的手,很是欣慰。女兒眼光高,性子也傲,能主動說“可以發展”,已經是極高的認可了。
她起身,“我去看看廚房湯好了冇,你也累了,早點休息。”
鄭徽“嗯”了一聲,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
眉眼間,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