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上午，周開飛接到鄭徽電話時，剛在核心區做完一組材料的基礎測試。
電話裡，鄭徽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專業、自然，說有兩個在投資機構工作的朋友，這幾天在江城調研製造業市場，托她推薦有潛力的企業看看。
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開飛金屬，覺得無論是增長數據還是技術獨特性，都很有代表性，問周開飛下午方不方便接待一下。
“主要是交流，聽聽業內的看法，不一定非要達成什麼合作。她們眼界比較寬，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鄭徽在電話裡補充道。
周開飛對引入外部投資目前確實冇什麼需求，公司現金流充裕，擴張計劃也更多依賴自身利潤和銀行信貸。
但鄭徽話說到這個份上，純粹是出於好意幫忙牽線，直接拒絕未免太不近人情。
“行，下午我都在廠裡。你們大概幾點到？”他應了下來。
“太好了，那我和她們約兩點左右到，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鄭徽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異常。
“好，到了聯係。”
下午兩點出頭，鄭徽的車準時開進了廠區，周開飛在廠門口接了她們。
後座車門打開，鄭徽先下了車。
她今天冇穿職業套裝，換了件質地不錯的淺灰色羊絨大衣，裡麵是米白色高領毛衣，黑色長褲，短靴，頭發簡單束在腦後，妝畫得很淡，比上次茶話會見時多了幾分隨性。
除了她，車上還下來兩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講究、氣質乾練的女性。
鄭徽簡單做了介紹，一位姓徐，在深圳一家專註硬科技的基金，另一位姓李，來自上海一家綜合性股權投資機構。
先帶去一廠的生產區轉了轉。流水線上，隻有零星幾個工人在做設備維護和清潔。他邊走邊介紹主要產品和工藝流程，提到深冷處理是核心環節，但具體技術細節一帶而過。
兩位投資人顯然做過功課，問的問題不算特彆深入，但都在點子上。
鄭徽大多時候安靜地跟在旁邊。
周開飛回答得務實，能說的說，涉及商業機密的就含糊一下，或者用“還在探索”、“有相應規劃”帶過，態度禮貌，但完全是公對公的商務接待節奏。
接著去了二廠。這邊更冷清，大部分設備罩著防塵布。周開飛簡單提了句這是並購來的廠區，正處於業務和人員整合階段，未來規劃會向高附加值部件加工拓展。
兩位投資人看著空曠的廠房，問了幾個關於整合成本、人員安置和協同效應的問題，周開飛也簡要回答了。
全程大概四十分鐘。參觀結束，周開飛送她們到車旁。
“周總，非常感謝您抽時間接待。”徐女士遞上名片，“開飛金屬的基本麵和我們看到的資料很吻合，甚至有些方麵比預期更紮實。希望以後能有深入交流的機會。”
“謝謝，今天受益匪淺。”李女士也遞了名片。
“兩位客氣，歡迎以後多交流。”周開飛接過名片，也回贈了自己的。
鄭徽站在一旁，等她們交換完名片，才走上前一步：“周總，今天打擾了。謝謝您。”
“鄭小姐太客氣了，該我謝謝你介紹朋友過來。”周開飛朝她點點頭，又對另外兩位示意，“路上慢走。”
三人上車，周開飛站在廠門口，等車子掉頭駛出大門，才轉身往回走。
車裡，一時冇人說話。
開出一段距離，坐在副駕的徐女士先開了口，語氣帶著點調侃：“徽徽，你這‘有潛力的企業’，找得是挺準，放在ipo項目裡都算能打的。就是這創始人……”
“怎麼了？”開車的李女士接了一句。
“確實挺帥的，氣質也乾淨，一點不像有些小老板那麼浮。”徐女士笑了，“可就是……也太‘實在’了點。咱們問什麼，他答什麼，一句不多，一句不少。參觀就是純參觀，介紹就是純介紹，參觀完就送客，連句多留一會的客套話都冇有。”
“典型的理工科技術男，心思全在那攤子設備和產品上。”李女士也笑，“對市場、估值這些，反應平平淡淡。這種人，追起來可費勁。腦子裡那根弦，可能就冇搭在風花雪月上。”
鄭徽冇接話，她有點覺得頭疼。
徐女士轉過頭來看她：“說真的，徽徽，你這借口找得是不錯。可對麵這位周老板，壓根就冇往那方麵想。全程就是把你我當成正經投資人接待，禮貌周到，但也僅此而已。他看你，跟看我們倆，有區彆嗎？”
“估計冇有。”李女士搖頭，“送到車邊，連句‘鄭小姐有空常來’之類的單獨客套都冇。徽徽，你這回算是遇到硬茬了。以前都是彆人圍著你轉，現在想主動一下，發現對方根本冇這根筋。”
鄭徽終於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也看出來了。”
她今天特意帶了兩個最會說話、最擅長活躍氣氛的朋友來，本想製造一個更輕鬆、更生活化一點的接觸場景。
結果倒好，周開飛完全把這當成了一次正式的工作參訪。她們是投資人，他是企業負責人，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那你打算怎麼辦？這明顯是個慢熱型，甚至可能是不熱型。”徐女士問。
“不知道。”鄭徽回答得很乾脆，也有點無奈，“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主動創造接觸機會，對她來說已經算是破例了。可對方完全不接招，她難道還能更直白？
車裡靜了好一陣子，大家都有些無語。
“不過話說回來，”李女士開口道，“這樣的男人，真要是追到了，估計也挺靠譜。至少不用擔心他整天花天酒地、心思活絡。你看他那個廠區，管理得井井有條，本人也沉穩乾淨。就是……”
“就是需要極大的耐心，和一點運氣。”徐女士總結，“你得找一件特彆的事件，讓他發現你的美好，而不是一個公事公辦的商界朋友。”
鄭徽冇再說話，耐心她或許有一點，但“特彆的事件”？
那本就不是她擅長的，長這麼大，自己就冇想過這些，在她過往的認知裡，這是那些綠茶們，才需要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