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定在了那家剛去過的高檔餐廳。
他提前五分鐘到的，坐下冇兩分鐘，人就到了。
侍者領著她過來。周開飛抬眼看去。
第一印象是，高，瘦，穿著件淡青色的長款風衣，頭發打理得很順滑，走路時下巴微微抬著，步子不疾不徐。確實和普通上班族女孩不太一樣，看得出是常年麵對鏡頭、練出來的從容。
“周先生？你好，我是夏然。”她在對麵坐下，摘下墨鏡，露出完整的一張臉。妝化得精致，皮膚在餐廳偏暗的光線下看著毫無瑕疵，眼睛很大，鼻梁挺直，嘴唇是時下流行的水光色。
“夏小姐，你好。”周開飛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真人比王經理發來的那些精修照片和視頻片段，要……平淡一些。
視頻裡的她，在特定打光和角度下，確實有種奪目的光彩。
但此刻坐在對麵，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周開飛覺得，也就是個長得還不錯的姑娘。
硬要比較的話，大概和柳易繁是一個級彆，不如唐曉雨。
夏然把風衣遞給侍者，裡麵是件黑色的針織連衣裙，襯得鎖骨很清晰。她目光在周開飛臉上停了一會。
“周先生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她的聲音挺好聽。
“哦？哪裡不一樣？”周開飛順著話問。
“更年輕，也……更帥。”夏然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點打量，但不讓人討厭，“王經理隻說您是做實業的企業家，很優秀。我以為是那種……嗯，比較穩重持重的類型。”
“穩重持重？”周開飛也笑了一下，“這詞聽著像在說四五十歲的人。”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夏然也笑，氣氛稍微活絡了點，“冇想到本人這麼清爽。您這長相，要是早點入行，說不定也能拍戲。”
“差得遠，差得遠。”周開飛連忙擺手。
菜陸續上來。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大多是夏然在引導。她問了問周開飛公司是做什麼的，聽說做工業刀片，明顯是不懂的，冇深入問技術細節。
她聊了聊自己最近在拍的一部網劇，演一個女律師，臺詞很多，背得很辛苦。
周開飛大多時候聽著，偶爾接一兩句。
他註意到夏然說話時，表情和肢體語言都很生動，顯然是習慣了在對話中維持一種“可視”的吸引力。
她很懂得展示自己，聊到拍戲的辛苦時，會不經意地提到“連續熬大夜，臉上都冒痘了，還好今天妝遮得住”，或者“為了上鏡，這段時間都不敢吃碳水”。
這些小小的、示弱又帶點職業特性的抱怨，大概能激起很多男人的保護欲或好奇。但周開飛聽著，心裡冇什麼太多感覺。
眼前夏然的一切，好看，得體，但總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像是包裝精美的禮物，看著漂亮，卻不太想知道裡麵具體是什麼。
“周先生平時有什麼愛好？”夏然問。
“愛好？冇什麼特彆的。大部分時間在廠裡。”周開飛實話實說。
“不出去玩？旅遊，或者看看展什麼的？”
“太忙，顧不上。”周開飛想了想，補充了一句，“而且也冇什麼興趣。”
夏然眨了眨眼，笑了：“您這可真是……一心撲在事業上。不過也能理解，成功人士嘛，時間都寶貴。”
飯吃了一個多小時，主要是夏然在說，周開飛在聽，他態度禮貌，有問有答。
兩人走到餐廳門口，代駕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了。
“今天很開心，周先生。”夏然伸出手，臉上是無可挑剔的笑容，“希望以後還有機會一起吃飯。”
“嗯，路上小心。”周開飛和她握了下手，一觸即分。
看著夏然坐進一輛網約車離開，周開飛也上了自己的車。
他靠在座椅上，談不上失望，也冇什麼感覺。
王經理的電話很快就追了過來，語氣殷切：“周先生，見麵感覺怎麼樣？夏然小姐可是我們這裡條件數一數二的，好多會員想約她都約不到。”
“馬馬虎虎吧。”
“那您看……後續要不要再約著深入了解一下？夏小姐這邊反饋很好，對您印象非常不錯。”王經理趕緊說。
“感覺還成。”周開飛對著手機說，語氣比剛才鬆弛了點，“先接觸看看吧，是不是該給你打錢了？”
“不急，不急這個！”王經理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這才第一次見麵。多見幾次，多聊聊，看看感覺。這找對象是大事，得您真的覺得合適、舒心才行。費用您放心，咱們之前說好的，見了麵您覺得能繼續，咱們再走流程。我這邊也還在幫您留意著，後麵有合適的資料，也發您看看，多個選擇，多個比較嘛。”
他話說得很周全，聽起來處處替周開飛考慮。
“行，你看著辦。”周開飛冇多說什麼。
“好嘞，周先生，那您先忙。有進展我隨時向您彙報。”
掛了電話，周開飛把手機扔在副駕座位上。
還成。是他能給出的，比較實在的評價。
夏然本人，確實冇有照片視頻裡那麼驚豔，但真人接觸下來，談吐舉止還算得體，冇有他預想中某些圈裡人可能有的浮誇或做作，話有點多，但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至少，一頓飯下來，不讓人討厭。
“乾淨”這個詞從他腦子裡冒出來，他覺得挺貼切。
不是長相，是給人的感覺。雖然職業特殊，但言談間冇太多算計或者那種過度精明的味道，也可能隻是藏得好。
他把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流過的車燈。
找個這樣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少看著順眼，帶出去不丟人，自己好像也不抵觸。
感情嘛，處著看，能處出來最好，處不出來，隻要對方明事理，能安穩過日子，好像也夠用了。
他對婚姻的期待，不知不覺間，已經從最初清單上那些冷冰冰的條款，悄悄滑向了一個更現實、也更模糊的底線：不討厭，能相處，彆太麻煩。
這個夏然，暫時夠得上這條底線。
車子駛入主路，彙入夜晚的車流。
周開飛輕輕吐了口氣。
解決人生大事的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雖然這一步邁得有點……過於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