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雨的步子邁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點急，也有點亂。
她一直走到走廊儘頭，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才停下。
她背靠著冰涼的水泥牆，慢慢蹲了下來，手臂環住膝蓋。
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被扯亂的毛線，周開飛最後那句話，還有他說話時臉上孤獨、脆弱的神情，在裡麵反複攪動。
剛才在門口，一句“彆去相親了，我嫁給你”差點就衝口而出。
現在，那股滾燙的、不管不顧的衝動退了潮，隻剩下冰碴子似的後怕和清晰的理智。
她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不能。
她對自己說。
不該是這樣的。
信任是信任，婚姻是婚姻，這根本是兩回事。
她不能因為一時心軟，或者說，因為被他那句話裡透出的巨大孤獨給砸懵了，就稀裡糊塗地把自己給搭進去。
那對他不公平，對自己更不公平。
她想要的婚姻，不該從這樣混亂的時刻開始，更不該帶著報恩和憐憫。
她深吸了幾口氣，才慢慢定下神來。
對，不該是這樣。
唐曉雨扶著牆站了起來，蹲了不知道多久，腿腳有點發麻。
她強迫自己把思路轉回到工作上。
剛才周開飛在辦公室說的那些，關於權力製衡，關於必要損耗，關於全過程谘詢……一句句在腦子裡過。
她得把這些東西吃透，這才是她現在該乾的，也是唯一能對得起那份沉重信任的方式。
至於他去相親，他要找誰結婚……那是他的事。
唐曉雨深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似乎被這口長氣帶出了一點。
回到辦公室，她泡了杯濃咖啡，打開電腦開始查資料，搜案例，看政策解讀。直到下班時間過了很久，助理來敲門，提醒她大家都走了，她才關電腦離開。
接下來幾天，唐曉雨把自己完全埋進了項目前期準備裡。
和李建華開了兩次小會，把改造方案的幾個關鍵節點和風險又捋了一遍，和財務、法務分彆碰頭，初步搭建了項目小組的框架。
她冇再主動去找周開飛。周開飛也冇叫她。
兩人在公司碰上，點頭，說事，語氣和往常冇分彆。
周末，李莉的微信又發了過來，這次是兩份資料，附帶照片和精簡的介紹。
一份是某家頭部互聯網企業在江城分公司的運營高管，29歲，履曆漂亮，照片上的女性妝容精致，眼神自信。
另一份更引人註目，24歲，電視臺的主持人。
資料裡特意提到了身高172公分，附了張生活照，女孩站在陽光下笑得明朗，身材高挑，儀態確實出眾。
李莉在微信裡的語氣熱情而體貼：“周先生，這兩位的條件都非常優秀，也對我們平臺推薦的優質男嘉賓很感興趣。特彆是這位主持人，形象氣質絕對是一等一的。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可以優先安排和謝小姐見個麵？她最近工作排期比較鬆，時間好協調。”
周開飛翻了翻那兩張照片和寥寥數語的介紹。互聯網高管看著乾練，主持人青春靚麗，都是能輕易吸引異性目光的類型。
他完全冇意識到，這兩位女性，無論是年齡、職業還是顯而易見的經曆，都與他最初提出的那條核心要求相去甚遠。
在周開飛看來，婚介公司幾次推薦的人選，都相當優秀，他非但冇有起疑，反而覺得這家公司確實有點本事，資源庫挺豐富，推薦的人也都很“拿得出手”，服務算是用心了。
他不清楚的是，王經理的團隊在後臺所做的“綜合分析”得出了冷酷的結論：以周開飛的基本盤，年輕、英俊、實業家、資產雄厚、無複雜婚史，在他們龐大的女性資源庫中，完全符合他最初那些“簡單清白”要求的對象，並非冇有。
甚至可以說，如果嚴格按照他白紙黑字的要求去匹配，篩選出來的女性客戶群體，一抓一大把。
但，那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符合周開飛的需求，從來不是王經理的目標。
像周開飛這樣的“頭牌”，其最大價值並不在於他個人能夠提供的那點服務費。
他是吸引那些a女、b女們付費的“終極夢想”，告訴她們，我們平臺上有這樣的頂級資源，你們也有機會。
即使明明白白地告知某些女會員，這位周先生對伴侶的某些要求可能比較“傳統”或“特殊”，你們成功的概率或許不高，但依然有超過八成的推薦對象會毫不猶豫地答應見麵。
理由大同小異：
“萬一是我的性格剛好對他胃口呢？”
“見見這種級彆的男人，拓寬下人脈也好。”
“不試試怎麼知道？說不定他就喜歡我這款。”
“條件這麼好的男人，有點特彆要求也正常，見了麵聊聊看感覺唄。”
女人總是願意做夢的，尤其是麵對一個各項硬性指標都堪稱完美的“夢”。
王經理要的就是這種效應。用周開飛這塊金字招牌，高頻次、高質量地匹配那些付費意願強的女會員，最大限度地榨取他的“引流”價值。
同時用源源不斷的“優質選擇”模糊他最初的焦點，延長他的服務周期。
周開飛粗略看完資料，給李莉回了信息：“先約那位謝小姐吧，時間就定周六晚上吧。”
“好的周總！馬上為您協調，確定後第一時間告知您！”李莉的回複快而殷切。
放下手機，周開飛揉了揉眉心。相親這件事，似乎正在變成一項按部就班、定期完成的任務。
見麵，聊天，評估，然後要麼繼續接觸，要麼禮貌擱置。
流程清晰，情緒消耗比預想中低，因為似乎很難真正投入什麼情緒。
他想起夏然，上周又約著吃了一頓飯，聊了些彼此工作裡的瑣事，平淡，但也算融洽。
對方似乎也保持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效率倒是挺高。”他對自己這階段的“成果”做了個積極評價，至少，是在持續向前推進，對地下的老頭子也算有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