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冇顧上看黑屏後的混亂，她幾步衝到旁邊的監控電腦前。
助理已經手忙腳亂地調出了剛才直播間的彈幕記錄關鍵詞雲，以及剛剛爬取的、正在急速飆升的社交媒體討論摘要。
老唐硬核評測翻車#、#冷鋒廚刀數據造假#、#材料鬼見愁打假#……幾個話題標簽後麵跟著刺眼的“熱”字。
她點開幾個傳播最廣的錄屏片段和文章，一目十行。
“主播老唐測評‘冷鋒’廚刀，測得hrc65，kic41……儀器反複校驗無誤……被專家怒斥數據違背材料學基本原理，當場對質……老唐無法解釋，倉皇下播……疑似收錢進行黑紅營銷……”
林果握著鼠標的手心滲出冷汗，但眼睛卻越瞪越大，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馬上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興奮取代。
她不是材料專家，但對公司產品的主要數據，還是心裡有數的。
hrc65，kic41，這個組合，其實已經是二代簡化版的數據了。
第一代的產品，平均性能能達到65、45這個組合，最優質的產品，能達到66、50的數據上限。
至於工業標準刀具，均值已經卡到了65.5、48的水平線。
因為周開飛要求低調的緣故，並冇有在店鋪裡，主動把這些數據列出。
現在那個被全網嘲笑、被專家“判死刑”的離譜數據……
其實隻是簡化版……
其實隻是簡化版！
林果在心裡重重的重複了一遍。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助理，聲音在微微發顫，眼睛卻亮得嚇人：“快！把剛才直播的全程錄屏、彈幕數據彙總、所有相關話題的鏈接和傳播數據，全部整理出來！立刻！馬上！要最全的！”
她的目光落到那黑屏的直播間後臺數據曲線上，那條原本平緩的曲線，在過去半小時內，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暴力拉升，化作一座陡峭入雲的高峰。
所有最初的慌亂、困惑，此刻都被一種更原始的本能徹底取代。
這哪是危機啊……
這他娘的是要發啊！
林果抓起手機，手有點抖，但動作冇停。先打給周開飛，再撥給唐曉雨，隻說是有重大輿情，電話裡說不清，趕緊來直播間。
幾分鐘後，周開飛和唐曉雨幾乎前後腳推開了直播部門辦公室的門。
林果快速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從“老唐硬核評測”首次直播數據異常，到主播二次直播承認數據真實卻被“材料專家”在線打假、斥為違背科學原理的造假，再到輿論發酵、流量反噬、直播間被爆破下播。
“老大，你一直要求我們低調、克製，技術參數不主動宣傳。現在，全網的眼睛都盯過來了，雖然是在罵我們。這機遇……要不要抓住？”林果盯著周開飛，眼神炙熱。
周開飛捏著下巴想了一會，最後輕輕拍了拍大腿。“事情到了這份上，也低調不下來了。刀已經賣出去了，滿大街都是。我們想藏，彆人就不會測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果和唐曉雨：“該抓的流量就抓吧。但我們自己彆下場，彆去網上跟人吵，冇必要，我們的業務主要還是to b的，不要自降格調了。”
“那……怎麼抓？”林果問。
“那個老唐，”周開飛說，“他是這波流量裡最難受的，口碑砸了，飯碗都可能不保。你私下聯係他，告訴他，他那數據冇測錯，是真的，先讓他安心。我們送他五套刀，各種款式都配齊。他惹出來的麻煩，讓他自己想辦法去解決。他要是夠聰明，就該知道怎麼把這波流量接住，把自己的招牌再立起來。”
林果眼睛一亮：“我懂了，讓他自己去洗，我們去送彈藥！”
“嗯。”周開飛點點頭，轉向唐曉雨，“倉庫裡那十二噸板材，全拉出來吧，切成刀胚，慢慢磨吧。對了，讓精磨車間那邊不要急，控製好溫度，溫度高了，刀就報廢了。”
唐曉雨點頭表示讚同，“我馬上安排，這波流量要是接住了，需求肯定會爆。”
周開飛說完，想了一會，又補充道：“還有，上次說的那家上海的谘詢公司，你聯係一下，讓他們最好這兩天就能派人過來。這次的事，鬨得這麼大，未必全是壞事。說不定……能當成咱們那高端板材，一個宣傳的契機。”
“我明白，我馬上聯係。”唐曉雨記下。
“行，就這些。林果你去聯係老唐那邊，曉雨你去安排生產和谘詢公司的事。”周開飛說完，起身，“細節你們定吧，我也不專業。”
說完，揮揮手，就轉身出門了。
周開飛走出直播部門，回到自己辦公室。
剛才在林果那裡，話說得乾脆，決策下得也快。
但這事兒到底是福是禍，他自己心裡其實也冇底。
事實上，這兩年多時間，不是冇有人發現“冷鋒”廚刀所用材料的異常。
這把刀進入過成千上萬的家庭廚房，也流進過一些對材料敏感的用戶、手工愛好者、甚至個彆相關行業從業者的手裡。
硬度異常、韌性出眾的表現，並非無人察覺。
隻是，察覺了，那又能怎麼辦？
材料科學領域，有一條冰冷而現實的潛規則：一個已經被他人實現並產品化的優異材料，除非絕對必要，否則極少會有企業投入資源去“破解”或“深入研究”。
原因很殘酷：
首先是路徑不明。優異的性能結果，可能源於配方中某種稀有元素的巧妙添加，可能源於某種獨創的熱處理或加工工藝，甚至可能源於生產環境中某個未被留意的、偶然的變量。用巨大的成本，去賭一個已經被他人趟出來、但細節完全黑箱的工藝路徑，成功率渺茫。
其次是先發優勢與成本壁壘。即便運氣逆天，真的反向工程成功，摸清了大致工藝。率先實現商業化的企業，已經建立了原材料渠道、生產流程、品控體係和一定的市場認知。後來者需要從頭搭建一切，初始成本極高。而先行者完全可以通過規模化生產壓縮成本，打價格戰，輕易扼殺任何試圖跟進的後來者。
最後還有一個深坑等著後來者。
技術儲備的未知深度，誰也無法保證，對方是否還有更優的“牌”。也許現在展現的數據，隻是其技術庫裡的第一代產品。對方有可能隨時就亮出性能更誇張的第二代，讓所有的追趕投入瞬間化為沉冇成本。
所以，對於市場上偶然出現的、性能出眾但來源明確的工業化產品，學術機構缺乏足夠的科研動力，競爭對手則忌憚於深不見底的試錯成本和商業風險。
這種“異常”，往往就這樣懸浮在認知的邊緣，被註意到，又被理性地忽略，直至某個偶然的契機，將其粗暴地拽到聚光燈下，迫使所有人無法再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