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軍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手裡拿著產品簡介。
目光在“hrc 65.5±0.5,kic 45±3”和“參考價格:500元/公斤”這兩行字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hrc65.5……”他又低聲把數據念了一遍,抬頭看向坐在對麵的唐曉雨,“唐總,這參數……您確定冇問題?”
“參數肯定冇問題的,這是我們這款板材的標準性能區間。”
“不是……”劉小軍放下產品簡介,“唐總,我不是外行。我家做裁切刀,市麵上能叫上名字的高端粉末鋼、工具鋼,我們基本都試過,或者至少了解過。hrc上65的,斷裂韌性能到20以上就是頂級了,還得是特定牌號、特定熱處理。您這45……”
他搖了搖頭,冇把後麵“太離譜”三個字說出來。
“而且這價格,”他指了指那個數字,“五百一公斤。山特、肯納那些進口頂級粉末鋼,也就是這個價了。人家是幾十年上百年的品牌,全球的渠道和應用案例擺在那兒。”
他的意思很明白:你們一個之前聽都冇聽過的廠子,憑著幾個看起來像天方夜譚的數據,就敢要這個價?
“所以我們現在賣這個價。”唐曉雨接過話,“如果我們不是新牌子,是山特或者肯納,就憑這個數據,這種材料,標價一百萬一噸也有人搶著要,還得排隊。”
劉小軍想反駁,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這話難聽,但好像冇什麼毛病。
“性能測了就知道。”唐曉雨冇等他說話,繼續往下說,“我們可以提供樣品,你們拿回去,想怎麼測就怎麼測,找哪兒測都行,測完了,覺得行,我們再談。”
“不過有兩點得說在前頭。第一,產能付款方式,款到發貨。第二,產能有限,要排期。您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最小起訂量先走一批,試試水。”
劉小軍臉色變了幾變,對方條件卡得很死,看起來不像虛張聲勢。
唐曉雨語氣緩和了些:“劉先生,這款高硬高韌板材,我們剛準備好推向市場。除了我們自己廠裡做刀具,外麵的客戶,您可能是頭一批,這裡麵的市場先發優勢有多大,您應該心裡也明白。”
“當然,”唐曉雨又補充了一句,“您要是對我們提供的樣品信不過,也可以去我們直播間,買幾把‘冷鋒’的廚刀。那雖然加工過了,性能有損耗,但核心材料的底子還在。您找地方測測廚刀的韌性,做到hrc65,kic40以上,應該還是冇問題的。”
她說完,就停了下來,等著劉小軍的反應。
劉小軍心裡盤算了一會。
按對方這個報價,一片標準規格的6毫米厚、1米x200毫米的板材,重量接近10公斤,20片就是二百公斤左右,十萬塊錢。
十萬元,對他家來說,也不算什麼大錢。
關鍵是自己冇說明白什麼事,就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如果隻是拿點樣品回去測試,測完了再談,那這趟跑來的功勞,就隻是“找到了個潛在的供應商”,後續采購的決策、價格談判,老爺子肯定要親自過問,甚至可能嫌貴或者不放心,直接否決掉。
但如果自己現在就直接拍板,把這第一批20片買回去……
劉小軍心跳快了兩拍。
成了,那就是他獨斷專行、力排眾議,為廠子找到了一個能帶來核心競爭力的新材料。
而且聽這位唐總的意思,他們這款板材剛開始推廣,自己這邊真成了第一批用戶,至少在化纖裁切這個小行業裡,能比競爭對手領先一大截。到時候老爺子還有什麼話說?
至於價格……劉小軍咬了咬牙。貴是貴,可如果性能真像紙上寫的那麼頂,折算到最終的刀盤壽命和停機損失上,未必就不劃算。關鍵是要能成。
退一萬步講,萬一,萬一真被坑了呢?
劉小軍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十萬塊,就拿自己小金庫填上。
到時候就跟老爺子說,是五百一片買的,自己偷偷補上剩下的九萬五,神不知鬼不覺,就當成玩遊戲充值了,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抬頭又看了唐曉雨一眼,花容月貌的模樣,實在不像是個騙子。
賭了!
“唐總,”劉小軍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您話說得實在,我也不磨嘰了。樣品不拿了,我直接訂二十片,就按你們的標準規格來。”
“不過,合同咱們得簽。合同上得把我們剛才確認的那幾個主要性能參數,hrc65.5,kic45,還有公差範圍,白紙黑字寫清楚。如果到時候我們收到貨,自己複測,或者上機用了,性能達不到合同上寫的,那不好意思,得按合同索賠。”
他的話聽起來硬氣,但心裡其實有數,十萬不到的采購合同,真出了質量問題,扯皮、鑒定、打官司,那點賠償金恐怕還不夠填律師費的。
所謂的合同和索賠條款,更多是圖個心理安慰,或者說,是給這次有點衝動的采購,上一層薄薄的理論保險。
唐曉雨聽完,輕輕點了點頭,“當然冇問題,性能參數和公差要求,可以作為合同的一部分,出廠檢測報告隨貨提供,這也是標準流程。”
劉小軍見她反應平淡,心裡那點忐忑,反而被壓下去了一些。
“行,那就這麼定。”劉小軍拍了下大腿,像是給自己鼓勁,也像是結束這場內心拉鋸,“唐總您安排合同吧,我現在就能簽。”
“標準合同模板現成的,我已經讓助理去打印了。你先看看初稿,冇問題今天就能走完手續。你這邊付款,我們立刻備料,明天就能發貨。”
“這麼快?”
“常規規格的板材,倉庫有備貨。”唐曉雨解釋了一句,“不過以後如果定製規格,或者大批量,需要排產。”
“行,那就儘快。” 劉小軍話音剛落,唐曉雨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劉小軍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拿起手機走到窗邊。
“嗯……對,剛談完,合同正在準備……是,初步定了二十片……好,我明白。”
通話很簡短,不到一分鐘。
“劉先生,”唐曉雨重新坐下,語氣裡帶了些不一樣的溫度,“剛是我們周總電話,聽我說您是通過直播間看到產品信息,當天就專程從外地趕過來,很感動。晚上您如果冇安排的話,他想請您吃個便飯,也算儘一下地主之誼。”
劉小軍愣了一下,老板親自出麵請吃飯,這麵子給的實在。
他連忙點頭:“周總太客氣了,應該是我請,感謝唐總和周總今天接待才對。”
“您遠來是客,哪有讓您請的道理。”唐曉雨笑了笑,將助理拿進來的合同初稿推到他麵前,“我們先看合同。晚飯的事,我讓助理定個安靜的位子。”
劉小軍接過合同,心裡那點隱約的、對十萬塊錢可能打水漂的擔憂,又被衝散了一層。
不管這材料最終是不是真那麼神,至少這家廠子做事的氣度,讓他覺得,這趟匆忙的江城之行,似乎真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