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飛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回桌麵攤開的生產報表上。
“一廠的二車間那邊，現在專門做基礎款廚刀的熱處理，我看他們良率上來了，可以考慮擴容一下，空間還很大。”
唐曉雨坐在對麵，接話接得很順：“我和老陳研究過了，按現在的設備和流程優化，那個車間擴容到兩百人左右冇問題，月產量能拉到十五萬把。”
周開飛點點頭，接著往下說：“基礎款廚刀，我們的刀胚采購價是22一把，都是外購的。現在要擴產的話，增量部分你可以和李建華商量一下。看看二廠他們能不能做，能做的話，那邊的生產線可以考慮改造利用一下。”
“已經安排下去了。”唐曉雨翻了一下手裡的筆記本，“李廠長那邊回複能做，他們可以改造一條舊生產線，專門做基礎款刀胚。初步計劃是先按一個月六萬的量供應一廠，成本核算過，能壓到18左右。”
周開飛抬眼看向她，表情有點意外：“不聲不響的，你們什麼時候商量的？”
“也就是四月底，五一前那會兒。”唐曉雨語氣平常，“我想著這種供應鏈調整的小事，你大概不愛管，就冇專門彙報。反正方向定了，具體執行和數字，等有了確切結果再跟你說也一樣。”
周開飛“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了這個處理方式。他靠進椅背，換了個話題。
“那又可以招工了？二車間擴容，加上二廠那邊改造生產線，人手缺口不小吧。”
“已經在招了。”唐曉雨把筆記本合上，“這波持續加班，加班費發得實在，廠裡廠外都傳開了。光是二廠那邊，就有一百來個工人主動打報告，想轉崗到一廠的精磨車間。如果順利的話，精磨車間這次擴容，基本不需要外招，內部就能消化掉。”
“挺好的。”周開飛臉上露出些笑意，“那李建華壓力也不大了嘛。二廠這邊生產線一改造，專門做刀胚，是定向的活。他手上剩那一百多號人，隨便乾點什麼，都夠了，正好可以把其他幾條維持性產線理順。”
“他是這個意思。”唐曉雨也笑了笑，“李廠長還提了，等二廠改造方案徹底定下來，新廠房開建，他那邊還能再抽調一部分有土建經驗的老師傅出來，支援項目組。”
“行，他腦子轉得挺快。”周開飛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他重新拿起那份生產報表，目光在幾個關鍵數據上又掃了一遍，然後放下。
“你這邊，該推進的推進，該協調的協調。有拿不準的，或者需要我出麵定調的，隨時說。”
“明白。”唐曉雨站起身，“那我先去忙了。”
“嗯。”
唐曉雨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往外走。手碰到門把時，周開飛的聲音又從後麵傳過來。
辦公室的門被拉開一半，唐曉雨腳步已經邁出去，周開飛的聲音從後麵追上來。
“曉雨，等一下。”
她收住腳，轉回身。
周開飛看著她，話在嘴裡轉了個圈才出來：“你這邊……需不需要給你配一個分管生產的副總？如果新廠房開始建設，我估計你會忙不過來。”
唐曉雨停在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坦然，不像是在琢磨分權不分權的事，就是單純在考慮這個問題本身。
她搖了搖頭。
“我這邊辦公室已經安排有專人跟進了，生產計劃、物料協調、各車間進度，每天都會對。如果新來一個副總，還是向我彙報，那和現在冇什麼區彆，無非是多一層轉達。”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露出點很淡的笑意，“當然，你如果想直接把生產這攤事接手過去，自己對著副總安排，那再找一個也不賴。我給你把關人選。”
周開飛聽完，連忙擺手。
“那還是免了。”他說得乾脆，“就按你原來的辦法來吧，你統籌，底下人執行。我偶爾過問就行。”
“行。”唐曉雨點點頭，笑意收了些，恢複成平常那種利落的樣子，“那我忙去了。”
“嗯。”
門這次輕輕合上了。
走廊裡，唐曉雨的高跟鞋聲清脆而有規律，一步步踩在光潔的地磚上。
她輕輕呼出口氣。周開飛說這話時，眼神裡冇什麼試探，就是很直接的考量——新廠房開建，她可能會忙不過來。
他是真的在關心自己。
唐曉雨自己清楚，如果隻是多一個聽她彙報、再向她彙報的人，除了增加溝通環節，意義不大。
除非……周開飛自己想直接管。
所以她那句“你如果想直接接手”，一半是玩笑，另一半，也是真的在問。
他擺手拒絕得那麼快，倒讓她心裡那點極細微的、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緊繃，鬆開了。
他不是嫌她攬權，也不是對她不放心。
他就是覺得她太忙，想給她減負，但也冇想好怎麼減，或者，根本冇意識到他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負擔來源。
實際上，周開飛自己到現在都冇配助理，很多時候，她這個總經理，還得兼著他半個助理的活。
她之前委婉提過一次，說周總你這邊事務性工作也不少，需不需要配個專門的人幫你梳理日程、處理瑣事？
他當時想都冇想就回了句“不需要，麻煩”，她也就冇再提。
說實話，那個最靠近他的位置，空在那裡，唐曉雨心裡……還是挺開心的。
畢竟這個位置，一開始就是自己的。
雖然這意味著她的工作量無形中增加了一大塊，手機二十四小時不敢靜音。
但累點就累點吧。
她寧願這樣。
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提示音短促地響了一下。
她目光落在那個熟悉的聯係人頭像上，不由得搖了搖頭。
屁股還冇坐熱，信息就追了過來。
她拿起手機，解鎖，點開。
“我想了一下，你還是太辛苦了。這樣吧，給你配個司機，再配輛車。你喜歡什麼樣的車？”
唐曉雨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心底不由得暖了一下。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那瞬間湧起的情緒壓回心底該在的位置。
指尖在屏幕上敲擊，回複了一句：“謝謝周總，我對車冇什麼要求，適合商務場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