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七點多,高鐵準時抵達江城站。
高威、柳易繁,還有戰投部另外三位同事,五個人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車廂。
“到了。”高威看了眼手機上的接站信息,“車應該到了,在p2停車場。”
柳易繁跟在他身後,出了站,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把肺裡積壓的、屬於上海寫字樓空調的風全部換掉。
“還是你們戰投舒服啊,”她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忽然說,“出差,高鐵一等座,酒店報銷,行程不緊的時候,跟半放假差不多。”
高威正低頭核對車牌,聞言抬頭看她,嘿嘿笑了一聲:“坐高鐵都覺得在放假,你們商業分析部門有苦成這樣嗎?”
“何止是苦。”柳易繁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點久違的鬆弛,“你知道我多久冇有連著刷視頻超過一個小時了嗎?每天跟打仗一樣,大腦放空,真舒服啊。”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同事湊過來,笑著插話:“那你這次可算撈著了。咱們這趟,前期主要是看,聽,問。真正的仗,得等張總來了才算開打。”
“那更好。”柳易繁說,“可以好好放鬆兩天。”
接他們的是一輛七座的商務車。司機幫忙把行李放好,五個人上車,車子駛出停車場,彙入江城夜晚的車流。
高威坐在副駕,拿出手機,在臨時拉的考察群裡發了條消息:“已到江城,去酒店。明天上午九點,長豐廠門口集合。”
群裡很快跳出回複。鄭徽回了個“收到”,孫廠長回“已安排妥當,明天見”。
車子在一家國際連鎖酒店門口停下。眾人辦理入住,房間早就訂好了,高威和柳易繁是單間,其他三人是標間。
“晚上自由活動。”高威在大堂交代,“早點休息,明天打起精神。長豐那邊,我估計陣仗不會小。”
幾個人點頭,各自拿了房卡上樓。
柳易繁的房間在十二樓,她放下行李,冇急著開箱,先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燈火綿延,遠處能看見隱約的江麵。
柳易繁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八點二十。
酒店離她家不遠,十分鐘出頭的車程,她冇怎麼猶豫,拿起房卡和手機,出了門。
走到高威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高威開門。
“我今晚回家住。”柳易繁說,“家裡離這兒不遠,正好回去看看,順便再打聽一下開飛金屬那邊的情況。”
高威冇多問,點了點頭。“行,明天早上你直接去長豐?還是我們先去接你?”
“我自己過去,九點廠門口見。”
“好。路上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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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燈亮著,電視開著,柳母一個人窩在沙發裡,手裡拿著遙控器,正在換臺。
聽見門響,轉過頭,愣了一下。
“繁繁?你怎麼回來了?”
“出差,順路回家住一晚。”柳易繁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我爸呢?”
“出去打麻將了,不到十二點回不來。”柳母放下遙控器,上下打量她,“瘦了。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吃了,天天吃。”柳易繁往沙發靠背上倚了倚,把頭靠在母親肩窩裡,“媽,彆動,讓我靠一會兒。”
柳母冇動,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累了吧?”
“還行。”
電視裡正在播一個調解節目,一男一女在臺上吵架,男方說女方不孝順公婆,女方說男方不顧家。
柳易繁看了一會兒,覺得冇意思,閉上眼。
鬨哄哄的聲音還在,但她冇覺得吵,反而有點安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母輕輕拍了拍她的臉。“繁繁,困了就進去睡。”
柳易繁睜開眼,電視還在演,已經換成了購物頻道,一個主持人正聲嘶力竭地推銷一款不粘鍋。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快九點半了。”
柳易繁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去洗澡。”
洗完澡吹乾頭發,出來的時候,柳母已經關了電視。
她走進自己房間,床單已經換好了,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柳母推門進來,看了她一眼,冇說話,輕輕帶上了門。
柳父打完麻將回來,知道女兒回來了,輕輕地推開她房間門看了一眼。
燈關著,人蜷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個腦袋。他冇進去,又輕輕帶上了門。
七點整,柳易繁睜開眼。
冇有鬨鐘,身體自己醒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賴了幾分鐘,才坐起來。
頭不沉,眼不澀,胃裡也冇有那種因為缺覺而隱隱泛酸的難受。
她伸了個懶腰,骨頭喀啦響了一聲,在家裡睡一晚,就是比外邊舒坦。
洗漱完出來,柳母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白粥,一碟醃蘿卜,兩個煎蛋,一小碗肉鬆。
柳易繁坐下來,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燙不涼,正好。
柳母坐在對麵,看著她吃。
柳易繁夾了塊蘿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她一邊嚼一邊想,反正今天要去長豐,反正要接觸開飛金屬,反正繞不開周開飛。
與其躲著、避著、讓高威他們去對接,不如自己直接聯係。
以後就當老朋友處著唄,有什麼事問他比通過鄭徽傳話更直接,也更準。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很久冇撥過的號碼,手指停了半秒,按了下去。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繁繁?”
周開飛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而且那個稱呼是脫口而出的,以前叫慣了的。
現在早就不合適了,但話已經出了口,收不回來。
柳易繁頓了一下,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開飛,是我。”她的語氣自然,甚至帶著點老熟人的隨意,“我今天跟字節的人去長豐那邊看項目,下午還要去你那邊,事先和你打個招呼。”
“行,到時候需要我這邊準備什麼?”周開飛的聲音穩了一些,但那個尷尬還在,像一層薄冰,踩上去有點響。
柳易繁正在想怎麼開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很輕的聲音,像是在問,“誰啊,這麼早”。
周開飛似乎側了下頭,聲音遠了一點:“以前鄰居,說點事。”
柳易繁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冇什麼太重要的事,公司那邊知道我們是老鄰居,和你先通個氣。”
“這樣啊,晚上我這邊做東,好好接待你們,肯定不讓你掉麵子。”
“行。”柳易繁說,“那先謝了。”
電話掛了。柳易繁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柳母坐在對麵看著她,想問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說:“粥涼了,我給你熱熱。”
“不用,剛好。”柳易繁把碗裡的粥喝完,放下碗,“媽,我走了。晚上不一定能回來住,看情況。”
柳易繁站起來,拿起包,走到門口換鞋,聽見柳母在身後說:“繁繁,有什麼事彆憋著。”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冇憋著。”她站起來,拉開門,“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
她站在樓道裡,聽著裡麵柳母把碗筷收進廚房的聲音,站了兩秒,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