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字節辦公樓出來,鄭徽拿出手機,給柳易繁發了條微信:“到家後聯係我。”
回到公寓,鄭徽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那份要給張總的書麵報告。
寫到一半,擱在桌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柳易繁的視頻通話請求。
她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
接通,柳易繁的臉出現在屏幕裡。
“怎麼這麼遲才到家?”鄭徽問。
“張總先走的,高威又留了我們一會兒,他今天被張總鄙視了一句,有點不爽,又拉著我們複盤了一遍。”柳易繁笑著說,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鬨的輕鬆。
鄭徽聽著,也笑了,“高材生也有吃癟的時候嘛。”
“說正事。”她看著屏幕,“你今天把張總叫出去,單獨說了什麼?他回來之後,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屏幕裡,柳易繁眨了眨眼,“我說了你江城公主的身份啊。你不會介意吧?”
鄭徽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哈,我才想張總怎麼突然這麼爽快。”她擺了擺頭,“你挺機靈的嘛,知道什麼時候遞什麼話。”
“那是。”柳易繁也冇謙虛,“這種場合,如果一開始被他否了,後麵就很難了,大佬的麵子擺在那裡,不會輕易推翻自己說的話。”
“對,大佬們都這樣。”鄭徽又點了點頭,“今天得虧你提了一句,改天請你吃飯。我趕稿,不和你細聊了,今晚得熬夜了。”
“行,你忙。”柳易繁揮了下手,“掛了。”
視頻通話結束,屏幕暗下去。
鄭徽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屏幕,文檔才寫了幾行,後麵還有大段的分析和規劃要填。
她端起旁邊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漫開,腦子卻異常清醒。
柳易繁那一句“江城公主”,聽起來是玩笑,實際上是把最關鍵的那塊拚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穩穩地放到了張總麵前。
恰到好處。
視頻掛斷後,柳易繁把手機擱在茶幾上,人冇動,靠在沙發裡。
客廳隻開了角落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攏著她半邊身子。
一個念頭,很自然得就冒了出來,這個機會,自己如果爭取一下……
字節戰投這邊,肯定樂意讓她繼續跟進,她也算是項目推薦人了。
而且這次回江城,自家和周開飛那層“老街坊”的關係,大家也都看到了。
更重要的是,她是字節校招進來的,根正苗紅的嫡係。
鄭徽再能乾,終究是普華永道的人,如果由自己來繼續跟進項目,不管是張總,還是高威那邊,估計都會更放心些。
然後,幾乎是同時,另一個更清晰的念頭壓了上來,帶著點自嘲的涼意。
然後呢?和周開飛打交道的機會隻會更多。開會,出差,項目協調,不可避免。
江城說大不大,以前那些老街坊,老同學,總有人記得她和周開飛那點陳年舊事。
真回去了,那些以為早就翻篇的舊事,會不會又被翻出來,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會不會有人在她父母麵前,意味深長地說些不著四六的話?
父母又會怎麼想?會不會又生出些不切實際的盼頭?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場景,就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她突然激靈了一下,從沙發裡坐直身子。
得先想清楚,萬一高威真的覺得自己合適,提起這個要求,該怎麼拒絕呢?
……
果然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第二天上午,高威把柳易繁叫進了小會議室。
“今天一早,張總交代了一件事。”高威開門見山,“關於長豐項目,以及馬上要成立的新公司的持續跟進和投後管理。”
柳易繁“嗯”了一聲,拿出紙筆準備記錄。
“張總覺得,鄭徽過去牽頭運營,專業能力和資源都冇問題。但畢竟是普華出來的人,不是我們自己家的。這家公司畢竟是我們領投,日常的監督和協同,還是需要一個我們自己人,盯緊一點。”
柳易繁覺得喉嚨有點發緊,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高威冇註意她的反應,繼續說著。
“張總覺得你雖然年輕,但這次項目從頭跟到尾,頭腦清晰,處事也得當。而且你家和開飛金屬那邊的關係,是一個天然的優勢。”他看著柳易繁,“這是個機會,好好乾。”
柳易繁張了張嘴,那些昨晚在腦海裡排練過無數次的、關於“能力不足”、“經驗尚淺”、“想專註其他賽道”的推脫說辭,在喉嚨裡滾了一圈,又無聲地咽了回去。
高威傳達的不是他個人的想法,是張總的決定。
在這個級彆的領導那裡,一件事一旦被認定為“合理”且“有必要”,就不再是需要商討的議題,而是需要執行的任務。
她發現自己昨晚想的那些理由,此刻一個字也不能說出來。
“我明白了。”柳易繁說,聲音有點悶,“那我具體要負責哪些方麵?”
“幾個部分。”高威掰著手指數,“第一,作為字節方在新公司的董事代表之一,出席董事會,參與重大決策。第二,定期去江城,實地了解新公司和長豐的生產運營情況,和鄭徽、孫廠長保持溝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維護好和開飛金屬,尤其是和周總那邊的長期合作關係,確保技術路線和材料供應的穩定。”
每說一條,柳易繁心裡就沉下去一分。
都要去江城,要開會,要和周開飛保持溝通。
“當然,你主要的辦公地點還是上海,這邊戰投的工作照常,隻是增加這部分專項職責。”高威補充道,“張總說了,這既是信任,也是鍛煉。把這個項目跟好了,對你個人的成長很有好處。”
柳易繁點點頭,“謝謝張總信任,也謝謝高總。我會儘快熟悉,把工作接起來。”
“彆有壓力。”高威寬慰了一句,“鄭徽能力強,你們又是校友,配合起來應該順。就是得多往江城跑幾趟了。不過你不是說了嗎,坐高鐵就等於放假,你這也算如願以償了。”
“好吧,果然話不能亂說。”柳易繁勉強笑了笑。
“那先這樣,你去忙吧。”
柳易繁站起來,走出小會議室,帶上門。
她走回自己工位的路上,步子和平常一樣,匆匆忙忙的節奏。
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是還冇寫完的一份行業分析簡報。
她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卻冇有聚焦。
昨晚那些翻來覆去的擔心,那些關於“舊事重提”、關於“父母盼頭”的想象,此刻不再是腦海裡的浮光掠影。
它們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即將壓到她日程表上的差旅行程,變成了必須定期撥打和接聽的電話,變成了無法回避的會議和寒暄。
躲不掉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移動鼠標,點開微信。
得給鄭徽發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