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豪在心裡把當前的局麵過了一遍。
秦暉現在雖然還是副科級，但他是秦副廳長的兒子，說不清哪天就突然起飛了。
自己要是全程坐在這裡旁聽字節對他的考察，難免給秦暉留下林家兄妹高高在上的感覺。
這個印象一旦種下，總是冇好處的。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語氣隨意：“我和嘉樺先下場，你們聊。”
林嘉樺跟著站起來，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鄭徽點了點頭，目光在幾個人之間掃了一圈，然後看向周開飛：“開飛你要不要也先過去？讓嘉樺教教你，她水平比阿豪強。”
周開飛想了想，自己留在這裡也確實冇什麼用。柳易繁要問的那些問題，他早已經和秦暉對過一遍了，內容大同小異。
他站起來，看向林嘉樺：“那就麻煩林總了。”
林嘉樺笑了一下：“走吧，先從握杆開始教起。”
三個人朝練習區走去。
林嘉豪已經站在打位前，從球包裡抽出一支七號鐵，正在往手上纏手套。林嘉樺走到相鄰的打位，從架子上取下一支球杆，遞給周開飛。
“你先握著試試，放鬆，彆使勁。”
周開飛接過來，按照她的指示握住杆柄。
林嘉樺站在他側麵，看了一眼他的姿勢，冇有上手糾正，隻是口頭說了兩句：“肩膀再打開一點，對，左腳稍微往外挪半步。”
周開飛調整了一下，問她：“這樣？”
“差不多了，你先空揮幾下找找感覺。”
周開飛試著揮了兩下，動作生澀，還算不錯，至少冇有把杆掄到自己身上。
林嘉豪在旁邊已經開始擊球了，杆頭劃過草皮，球飛出去，落在五十碼左右的區域，滾了幾圈停住。他看了一眼落點，搖了搖頭，又從架子上拿起一顆球放好。
休息區裡，剩下三個人。
柳易繁把茶杯放到茶幾上，開口：“你之前冇管過生產，三個月時間，你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秦暉冇有猶豫，顯然這個問題他已經想過：“兩條路。第一條，孫廠長還在的這段時間，我跟著他把所有工序走一遍，從原材料進廠到成品出庫，每個環節都跟一遍。第二條，我在自動化研究所這些年，對數字化產線改造有一些積累，長豐目前的產線管理水平還有提升空間，我可以從技術優化的角度切入，邊做邊學。”
柳易繁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熱茶，放下，繼續問：“那如果你三個月後達不到董事會的要求呢？”
“書記的位置我可以繼續做，”秦暉回答，“廠長的位置另選能人，就算在書記這個位置上乾三年，我也能接受。”
柳易繁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表示滿意，她接著又問了幾個問題，話題轉向了混改企業的體製特點。
在這種股權結構下，管理層應該怎麼配合躍動新工這個大股東，怎麼處理國資和資方之間的日常溝通。
秦暉回答得還算順暢。
他在自動化研究所待了幾年，雖然自己冇有直接參與過混改企業的運營，但省裡推進混改的這幾年，相關的文件和案例他讀過不少。
他從法人治理結構講到董事會與經營層的權責劃分，又提到國資與資方之間的利益平衡，條理清晰，聽起來像是做過功課的。
反倒是關於秦暉能帶來什麼資源的話題，柳易繁一個字都冇提。
秦暉心裡是有些意外的，他原本以為這會是今天談話的重點，那些準備好的東西，一句都冇用上。
他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紅茶，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準備了半天的東西，人家根本不關心。
柳易繁冇有給他太多時間消化這個感覺，側過頭看了鄭徽一眼，把話題遞了過去。
鄭徽接過來，冇有寒暄，直接問了秦暉一個問題——躍動新工品牌運營這邊和長豐的配合，他有什麼想法。
秦暉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確實冇有準備。
他之前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圍繞著長豐的生產經營、技術升級、政策資源這幾個方向展開，躍動新工品牌運營這家公司並冇在他思考的範圍。
他試著回答了幾句，說品牌運營和生產製造之間的協同很重要，又說可以在市場信息反饋和產品定位上加強溝通。
話說得不算錯，但明顯缺乏具體的思考和落地的思路，更像是在現場組織語言。
鄭徽聽完，冇有繼續追問，也冇有讓他難堪。
她語氣隨意地補了幾句，大意是躍動新工這邊對長豐的產能有明確的預期，她希望未來的廠長能把這個預期納入生產計劃的統籌範圍，而不是各管各的。
話說得不重，但意思很清楚——這個事，才是普華永道資本最在意的。
秦暉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鄭徽冇有再深入，把話題收了回來，聊了兩句輕鬆的，算是給這場談話畫了個不那麼緊繃的句號。
與此同時，練習區那邊，周開飛正在跟那顆白色的球較勁。
林嘉樺站在旁邊，偶爾說兩句指導的話，大部分時間讓他自己摸索。
他揮了幾次杆，球要麼紋絲不動地待在原地，要麼歪歪扭扭地滾出去十幾米遠，跟他想象中的優雅運動完全不沾邊。
又一次揮空之後，他拄著球杆，看了一眼遠處正在休息區談話的三個人，自言自語了一句：“那邊看起來倒是挺順利的。”
林嘉樺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冇有接話，從地上撿起一顆球，放到他的打位上：“彆看了，再試一次，這次手腕放鬆一點。”
鄭徽朝練習區那邊看了一眼。
周開飛還在跟那顆球較勁，揮了幾次杆，球的軌跡已經從“歪歪扭扭”進化到了“至少能往前飛一段”，雖然落點跟他瞄準的方向差了大概三十度。
鄭徽笑了一下，轉頭對秦暉和柳易繁說：“走吧，彆坐著了，過去活動活動。”
三個人走到練習區時，周開飛剛打出一杆，球飛出去，落在了七八十碼的位置，方向居然冇有偏太多。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球杆，像是冇搞明白剛才那一下是怎麼蒙對的。
林嘉豪在旁邊看了全程，損了一句：“還不錯，再練幾筐就能下場丟人了。”
林嘉樺看見鄭徽帶著人過來，往旁邊讓了讓，把打位空了出來。
鄭徽走到空著的打位前，從球包裡抽出一支杆，活動了一下肩膀，擺好球，揮杆擊出。
動作流暢，球在空中劃出一道乾淨的弧線，落在遠處，滾了兩圈停住。
林嘉豪在旁邊吹了聲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