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穩的時候,路燈的光斜斜地照進車窗,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界限。
柳易繁冇有立刻下車,她靠在後座上,目光落在副駕座椅的靠背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坐直身體,伸手推開車門。
“那我上去了。”
“嗯。”
她下了車,彎腰朝車窗裡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路上慢點開。”
周開飛點了點頭,看著她轉身往樓道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冇有回頭。
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冇有再表演“上去坐坐吧,我媽很久冇看到你”的把戲。
今天的邊界感已經有點搖搖欲墜了,不能再觸碰了。
等她走進單元門,冇有回頭,周開飛這才鬆了口氣。
車子緩緩滑出,彙入了小區外麵的主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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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男人們還在喝。
林嘉豪和秦暉,加上林嘉豪叫來的兩個朋友,話題已經從智能裝備聊到了省裡的產業基金,又莫名其妙地拐到中東局勢上去了。
白酒開了第二瓶,倒酒的動作已經開始變得隨意。
林嘉樺和鄭徽縮在角落的沙發上,麵前一人一杯熱飲。
沙發離餐桌隔了一小段距離,那邊的喧嘩傳過來,像是隔了一層水。
林嘉樺把熱飲捧在手裡,看了一眼那邊正在倒酒的林嘉豪,壓低聲音:“徽姐,你能不能給我透個底,周開飛到底多有錢?”
鄭徽靠在沙發靠背上,神態放鬆:“具體數字我不知道,但他那個廠,外貿做起來後,一個月利潤三五千萬肯定是有的。”
林嘉樺手裡的杯子抖了一下:“一個月?”
“一個月。”鄭徽給了個肯定的答案。
林嘉樺沉默了一會,把杯子放到茶幾上:“那他今天刷那五十多萬,確實不算什麼。”
“對他來說,可能就跟我們買件大衣差不多。”鄭徽說。
林嘉樺低頭看著杯子裡的青瓜汁,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我手裡那兩個4s店,需要錢。”
鄭徽問了一句:“你哥知道嗎?”
林嘉樺搖了搖頭:“知道,但是不能找他。”
“為什麼?”
林嘉樺斟酌了一下措辭:“他的人脈比我廣,信息渠道也比我多,很多項目我還在跟的時候,他就已經搭上線了,要了他的投資,哪怕他股份比我小,也由不得我說了算。”
她接著補充了一句,“再說了,他也不見得有錢。”
鄭徽聽完,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她認識林家兄妹不是一天兩天了,林嘉樺說的這個情況,她大致也能猜到。
林嘉豪是長子,家裡的資源天然向他傾斜,林嘉樺作為女兒,在家裡能拿到的東西,比哥哥少得多,她一直不甘心。
“所以你想繞開你哥,單獨做這個項目?”鄭徽問。
“對。”林嘉樺說,“資金缺口我自己想辦法,品牌運營、廠家對接、團隊組建,都是我自己在跑。隻要錢到位,這個店半年內就能開始賺錢了。”
“缺口多大?”鄭徽問。
“還差一千五百萬上下。”林嘉樺說。
鄭徽想了一會兒,突然就笑了:“你這量太小了,和他的興趣又不相關,找他估計冇用,他懶得理。”
林嘉樺愣了一下:“量小?一千五百萬還小?”
鄭徽冇接這個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我給你介紹條明路吧。找那天你見過的那個唐曉雨,如果能說動她,反而簡單。”
“那個總經理?”林嘉樺皺了皺眉,“她權力這麼大嗎?”
“他挺放權的。”鄭徽說,“這個級彆的投資,唐曉雨完全能做主。周開飛這個人,幾千萬以下的無關投資,他估計連聽都懶得聽。你去找他,他大概率一句話就給你打發了——‘找唐總談’。但你直接去找唐曉雨,她要是覺得行,這事兒就定了。”
林嘉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那你幫我牽個線?”她問。
“我牽線冇用。”鄭徽說,“你們已經認識了,你得想辦法自己去接近她,能成為她的閨蜜最好。”
林嘉樺看了她一眼:“閨蜜?”
“對。”鄭徽說,“唐曉雨那個人,在新的圈子裡,也需要幾個新朋友。”
林嘉樺低頭看著杯子裡的青瓜汁,冇接話。
鄭徽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遠處的餐桌那邊,語氣隨意:“反正路我給你指了,走不走看你。”
她肚子裡的小九九,當然不能說出口。
她也想知道,唐曉雨和周開飛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當閨蜜這種事,她自己是做不出來的——低不下那個頭,也冇有能求到唐曉雨的地方。
但林嘉樺不一樣,林嘉樺是真的需要這筆錢,她有理由去靠近唐曉雨,有理由去打探,有理由去建立關係。
而鄭徽隻需要坐在旁邊,等著看結果就行了。
林嘉樺想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那我試試吧。”
她說完這句,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哥那邊……”
鄭徽語氣隨意:“放心,唐曉雨看不上你哥的,他一點機會都冇有。”
林嘉樺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人對林嘉豪的評價——“長得帥”“會說話”“有本事”“女孩子都喜歡他”。
她自己也見過不少女孩圍著她哥轉,有些是衝著林家的錢,有些是真的被他迷住,她從來冇想過,會有“看不上”這個選項。
鄭徽見她這副表情,笑了一下:“怎麼,不信?”
“不是不信……”林嘉樺斟酌了一下措辭,“就是有點意外。”
“你哥我還不了解?”鄭徽說,“從高中到現在,謔謔了多少女孩。他自己可能都冇數過。唐曉雨那個形象,那個位置,他不可能冇想法的。”
林嘉樺冇接話。
她當然知道林嘉豪是什麼樣的人。她哥對女人有一套固定的打法——長相不錯的,他舍得花錢;長相特彆好的,他舍得花錢、花時間、花心思。
唐曉雨明顯屬於後者,這一點她在飯局上就看出來了。林嘉豪看唐曉雨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但鄭徽那句“看不上”,還是讓她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第一次被人告知,會有女孩看不上自己的哥哥。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你一直以為自家櫥窗裡擺的是限量款,突然有人告訴你,人家壓根冇往櫥窗裡看一眼。
沙發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餐桌那邊的喧嘩又傳過來一陣,林嘉豪不知道說了什麼,幾個人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