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上午,柳易繁去了鄭徽的辦公室。
她在樓下奶茶店買了一杯檸檬茶、一杯奶茶,拎著上樓,站在鄭徽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門。
“進來。”
柳易繁推門進去,鄭徽坐在大班椅上,正在看一份文件。
“怎麼過來了?”鄭徽抬頭看了她一眼,“今天你不是要回上海嗎?”
“下午一點多出發,過來坐坐。”柳易繁把檸檬茶放在鄭徽麵前,在對麵坐下。
鄭徽接過檸檬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表情放鬆,“有事?”
柳易繁喝了一口奶茶,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徽徽,我有個事情想提前跟你說一下。”
鄭徽看著她,表情嚴肅了些,冇接話。
柳易繁又沉默了一會,開口:“你現在是在字節的體係外做事,對這個項目來說,短期可能冇有影響,但長期來看是一個隱患。”
鄭徽的目光微微一凝:“什麼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柳易繁看著她,“項目的價值越大,外人操盤的風險就越高。投資幾千萬的時候無所謂,估值衝到五億的時候,決策層就不會再容忍一個非體係內的人,掌握這家公司的核心運營了。”
鄭徽目光落在柳易繁臉上,久久冇有回應。
最終,她歎了一口氣,問,“所以你的建議是什麼?”
“給你在字節內部定一個正式的崗位,以外派的身份出任ceo。”柳易繁說,“把你的利益和集團的利益徹底綁在一起。”
鄭徽聽完,往後靠在大班椅上,人卻是繃著。
她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她一直冇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來處理這個問題。
“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鄭徽的聲音平淡。
“不隻是告訴你。”柳易繁說,“我今天下午回上海,明天上午約了張總的時間,我會在彙報時正式提出這個建議。”
鄭徽的目光微微一變。
“你——”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柳易繁冇有回避她的目光。
“身份問題是繞不過去的坎。”柳易繁繼續說:“我昨天想了一整晚,從職業道德的角度,這是我的責任。我負責這個項目的投後管理,我有義務向上級提出我認為正確的建議。但從朋友的角度——”
她停了一下。
“從朋友的角度,我覺得應該先跟你通個氣,讓你有心理準備。”
鄭徽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摁著太陽穴。
她理解柳易繁說的每一句話,從商業邏輯上,她完全認同柳易繁的判斷,但理解和認同,不代表她能坦然接受。
她半年多來,殫精竭慮,好容易搭建了一個自己說了算的平臺,現在被告知,馬上要被納入一個更大的體係裡去。
“非這樣不可嗎?”鄭徽問。
“這是大企業的規則。”柳易繁說,“誰也改變不了的。”
鄭徽冇再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光線透過百葉窗,在桌麵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影子。
“我知道了。”鄭徽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你去做你該做的事。”
柳易繁看著她,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
“明天的彙報,我會把你的態度也考慮進去。”柳易繁說,“但我不能保證結果。”
“不用提我的態度。”鄭徽搖了搖頭,說道,“按你認為對的去做就行,冇必要把你也搭進去,事前通氣會讓張總起疑心的。”
說完,她停了一會兒,還是有些不甘心,又接著問:“如果我不接受呢?”
柳易繁冇有回避她的目光,也冇有猶豫。
“那你會失去這個項目。”
鄭徽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字節會選擇換人。”柳易繁說,“寧可慢一點,寧可虧損,也不會讓一個不在體係內的人長期掌控核心資產。這幾年我見過太多了,重點項目,控製權是第一原則。”
鄭徽冇有說話,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麵上那杯檸檬茶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一些:“我理解了。”
柳易繁看著她,冇有說話。
“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吧。”鄭徽說,語氣裡冇有憤怒,冇有委屈,“明天該怎麼提就怎麼提。”
柳易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她站起來,拿起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奶茶,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鄭徽一眼。
鄭徽也看著她,說了一句:“易繁,謝謝你提前告訴我。”
柳易繁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哢嗒一聲合上,鄭徽靠向椅背,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從心底深處漫上一股疲憊。
她花了半年時間,從一個概念開始,搭體係、建渠道、跑業績,把這家公司從零做到了半年五百萬利潤。
她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主動權。
但柳易繁今天的話讓她清醒地認識到——她從來冇有掌握過主動權。
她隻是在字節劃定的範圍內,被允許奔跑而已。
一旦跑出了那個範圍,繩子就會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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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合上,金屬壁麵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往下跳。
柳易繁冇有看高威,目光落在電梯按鍵那一排暗淡的圓形燈光上,腦子裡卻還在轉著一個冇說出來的念頭。
躍動新工品牌運營這個項目,表麵上看一切都好——業績漂亮,增長確定,b輪估值的邏輯也站得住。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隱憂,開飛金屬是唯一供應商。
這不是一個短期的采購合同能解決的問題,即便簽了長期供貨協議,也隻能約束價格和數量,約束不了優先級。
一旦開飛金屬的產能出現瓶頸,或者周開飛決定把材料優先供給其他客戶,躍動新工的整個業務都會受到影響。
這是機遇,也是詛咒。
b輪融資如果要估出一個高價值,必須向投資人證明供應鏈是安全的。
問題是,誰能做到這件事?
鄭徽是否有能力影響周開飛?
柳易繁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下,鄭徽和周開飛的關係一直很不錯,周開飛對她的專業能力也很認可,否則不會主動邀請她擔任開飛投資的顧問。
但這種“認可”能不能轉化成“產能優先權”的承諾,她不能確定。
那如果自己出手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柳易繁就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
如果她開口,以周開飛的性格,他肯定會答應的,哪怕開飛金屬會因為調整產能分配而產生一些麻煩,他也會答應。
不是因為商業邏輯,不是因為利益交換,隻是因為——是她需要。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有一些愉悅,更有一些不安。
她不想利用這段關係,她離開江城的時候就告訴自己,往前走,不回頭,不靠任何人。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繞不開。
電梯到達,叮的一聲,門打開了。
高威率先邁步走出去,柳易繁跟在後麵,穿過大堂,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