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名單掛在省科技廳的官網上，滾動到第三頁，nn係列軸承項目赫然在列，二等獎，主要完成人欄裡寫著三個名字：孫國棟、周禹昌、秦暉。
孫國棟那個名字排在第一個。
辦公室的門關著，孫副主任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看了很久。
去年從長豐走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當時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收拾東西，把抽屜裡的鑰匙、筆記本、幾支筆一樣一樣放進紙箱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自己確實不需要再回來了。
但現在名單公示出來，他看到自己名字排在第一，還是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勾了一下。
午飯的時候，他在食堂裡碰見了隔壁辦公室的劉科長。
劉科長看見他，腳步停了一下，笑得很熱絡：“孫主任，恭喜啊，科技進步二等獎，這可是咱們經信委這些年頭一份。”
“還冇過公示期，還得等幾天。”孫副主任說。
“那能跑得了？”劉科長說，“您這一下，可算是給咱們委裡爭光了。”
孫副主任冇有再謙虛，笑眯眯地說了句“等下來了，請大家吃飯”。
到下午的時候，電話開始多了起來。
先是鄭副市長的秘書打過來的，說是領導看到了相關簡報，讓孫副主任第二天上午去一趟辦公室，當麵彙報工作。
然後是經開區管委會的張主任，電話直接打到了他手機上，說"老孫，恭喜啊"，又說"改天有空回經開區坐坐，大家都很想你"。
接著是幾個以前在長豐的老同事，有的發了微信，有的打了電話。
很快，秦暉的電話也打了過來，他在電話裡的語氣很克製，用彙報工作的口吻說了一句：“孫主任，公示名單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
“這次能申報成功，主要還是您的功勞。”
孫副主任：“大家的功勞，大家都有份。”
電話兩頭都安靜了一下。
秦暉又說了幾句關於後續安排的話，大意是等證書正式下來了，廠裡打算辦一個小型的內部慶祝會，邀請他回來。
孫副主任冇有推辭。
第二天上午，孫副主任去了鄭副市長的辦公室。
彙報進行得很順利。
鄭副市長對工信部評審結果表示滿意，肯定了孫副主任在項目申報過程中的統籌協調能力，認為這個獎項不僅是個人的成績，也對市裡的工業口形象有正麵作用。
孫副主任簡要彙報了近期工作，包括經信委這邊幾項重點項目的推進情況。
鄭副市長聽完，順勢把話題引向了nn軸承對江城產業格局的帶動作用，詢問孫副主任在這方麵有什麼建議。
孫副主任從產業鏈配套、技術溢出效應、以及吸引上下遊企業落戶的可能性幾個角度談了自己的看法。
鄭副市長聽完，冇有當場表態，隻囑咐了一句：這個項目的價值，不能隻停留在獲獎本身，要想辦法把它放大到全市產業布局的層麵上去考量。
從鄭副市長的辦公室出來，孫副主任在走廊裡走了一段，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他心裡清楚，鄭副市長在長豐混改這件事上算是立了大功，借此在工業口拿到了不小的話語權。
這一次二等獎落地，等於又添了一塊實打實的政績籌碼。此消彼長之下，劉副市長那邊，隻怕是更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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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劉文輝約了幾個朋友吃火鍋。
說是朋友，其實就是以前在經開區管委會的幾個老同事，加上一個在市裡工作的同學，湊了一桌。
菜還冇上齊，他的同學先開了口："老劉，你們經開區長豐那個軸承項目獲獎了，你知道嗎？"
劉文輝正在涮毛肚，聞言抬起頭："知道。通稿都發出來了，市裡好幾個部門都轉了。"
"那你跟這個項目也有關係吧？"劉文輝的同學說，"我聽說當初混改的時候，跑上跑下都是你在協調。"
劉文輝把涮好的毛肚夾起來，放在碗裡，蘸了一下醬料，嚼完咽下去，才開口："協調是協調過。不過主要還是鄭副市長那邊，他牽的頭，我們這些人就是配合著做一些具體事務。"
對麵一個姓趙的老同事說："你這就謙虛了。當初長豐那攤子事，誰願意碰？是你一直在跑。現在人家拿獎了，你總不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也不是摘乾淨。"劉文輝說，"這個事，孫副主任是第一完成人，鄭副市長是主要推動人。我能做的，就是在旁邊幫襯一下。"
劉文輝的同學端起啤酒杯，朝他舉了一下："不管怎麼說，這個事你確實乾了活。來，我敬你一杯。"
劉文輝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幾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長豐項目慢慢滑到了彆的方向。
飯吃到最後，又有人問起產業園的事：“老劉，你調到商務局了，開飛那邊的事還跟嗎？”
“和周總那邊，一直有聯係，”劉文輝放下筷子：“產業園的事，現在還處於前期規劃階段，具體落地時間還不確定。”
“那他們那個項目，最後還是落在經開區？”
“不好說。”劉文輝說，“這個事區裡估計搞不定，得市裡總協調。”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幾個人在路邊各自叫了車，劉文輝站在路口等了一會兒，接了一通電話。
電話是付副主任打來的。
"文輝，忙著呢？"
"剛吃完飯，在路邊等車。付主任你說。"
"那個軸承項目獲獎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聊到過。"
付副主任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這個事雖然不是你主導的，但你是經辦人之一。以後出去跟人談事，這個經曆能用得上。"
劉文輝說："我知道，付主任你放心。"
掛了電話，劉文輝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車剛好到了，他拉開後門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