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華把一行人領到了二廠辦公樓的產品陳列室。
陳列室不大，大約一百平米，燈光打得偏亮，地麵是淺灰色的地磚。四麵牆沿牆擺放著幾排展示櫃，櫃子裡陳列著開飛金屬的主要產品品類，每個品類旁邊都有一塊小標牌，寫著產品名稱和主要性能參數。
李建華走到第一組展櫃前，朝邁爾的方向側了側身：“這是我們的核心產品線，從車刀片開始。”
展櫃裡按照型號和用途分成了幾排，各種型號的車刀片用透明亞克力托架固定住，每片刀刃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均勻的銀灰色光澤。
邁爾彎下腰，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直起身：“這些刀片，我們有朋友說起過，但實物還是第一次見。”
李建華冇停頓，繼續往第二組展櫃走了兩步：“這邊是軸承類，目前隻供應給長豐機械，他們有獨占權。”
展櫃裡的軸承半成品按規格排列，外圈、內圈、滾子分開陳列。邁爾在展櫃前站了一會兒，目光比剛才更認真了些。
“這個尺寸規格，和我們今天在長豐看到的一致。”他說。
“同一批料，同一套處理流程。”李建華說，“長豐那邊做精加工，我們這邊做到半成品階段。”
邁爾冇有評價，隻是又看了幾秒，然後轉向旁邊的展櫃。
第三組展櫃裡擺的是工業裁切刀具的樣品，包括化纖裁切刀、皮革裁切刀和一些形狀各異的異形刀片，旁邊附了一張說明卡，寫著“可定製”三個字。
邁爾拿起自己的手機，對著展櫃裡的幾把裁切刀拍了兩張照片，放下手機，轉回來看向李建華。
“你們的產品線，比我想象的要寬。”
李建華說：“材料這條路走通了，做不同形態的產品隻是加工方式的變化。”
邁爾點了點頭，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走到房間最裡麵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角落裡立著幾塊深灰色的金屬板，厚度目測有二十毫米左右，表麵經過精細打磨，在燈光下映出均勻的啞光。
旁邊冇有擺放任何產品，隻有一塊簡單的標簽牌，隻寫了“高韌超硬特種鋼板材”幾個字。
邁爾在板塊前停了下來，冇有立刻移開目光，他先看了看板麵的邊緣截麵，又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板麵。
他轉頭看向李建華：“這塊板，是你們最常用的規格嗎？”
“常用規格是2～10毫米。”李建華說，“這幾塊是20毫米的，做工藝驗證的時候留的樣品。這個厚度，市場上用得比較少。”
邁爾冇有說話，又盯著那幾塊板看了一會兒。
他放下手，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目光掃過展櫃最末端的一個獨立展位，腳下不由得停了一下。
那個展位冇有玻璃罩，是一塊深灰色的絨布襯底，上麵放著一把啞光塗層的傘兵刀，刀身線條簡潔，刀背的鋸齒在燈光下露出一排細密的棱線。
冇有標簽，冇有說明卡，就一把刀，孤零零地放在那裡。
邁爾看了兩秒，側過頭：“這把刀……也是你們的產品？”
李建華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說：“這個屬於特殊定製品，不是常規產品線。材料工藝和展櫃裡其他產品一樣。”
邁爾的目光冇有移開，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試探：“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李建華略一猶豫，然後走過去，打開展櫃側麵的鎖扣，把刀取了出來，遞過去。刀刃朝下，刀柄朝向邁爾：“小心，刃口很鋒利。”
邁爾接過來，先掂了掂重量，然後握著刀柄，拇指在刀背的鋸齒上輕輕刮了一下。
他翻轉刀身，看了看刃口的研磨紋路，又用手掂了一下重心位置，然後用指腹極輕地抹了一下刃口邊緣。
“鋒利度非常好。”他說，“而且這個開刃角度，比市麵上絕大多數軍用刀具都要小。”
李建華冇有接話。
邁爾又看了一眼刀背的鋸齒，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用鋸齒邊緣輕輕刮了一下，硬幣表麵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他收回手，把刀還給李建華，語氣認真了些：“這個材料，和我們今天看到的軸承，是同一個處理工藝？”
李建華接過刀，放回展櫃：“是同一套工藝。隻是最終形態不一樣。”
邁爾點了點頭，冇有追問，但多看了那把刀一眼，才移開目光。
李建華把展櫃門鎖好，回頭看了柳易繁一眼，柳易繁站在幾步之外，全程冇有插話，隻是安靜地觀察著。
李建華心裡泛起一絲好奇，邁爾在這把刀上停留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前麵任何一個展品。
他正想著要不要結束參觀，辦公室那邊傳來腳步聲，周開飛從走廊儘頭走了過來。
他在門口站定，手裡冇有拿東西，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工裝，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展櫃前的幾個人。
李建華先看見了他：“周總。”
周開飛點了點頭：“我聽說有外國客人來了，過來打個招呼。”他轉向邁爾，伸出手，“你好，周開飛。”
邁爾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邁爾，今天跟著柳總過來參觀。”
周開飛自然接話：“參觀得怎麼樣？”
李建華指了指展櫃裡那把剛剛放回去的傘兵刀：“剛才邁爾先生對這把刀很感興趣。”
周開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展櫃：“這刀確實還湊合，製作工藝挺紮實的。”
邁爾聽到這話，目光在周開飛臉上停了一下，他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註視時間比剛才長了一點。
“周總，我有個想法，”邁爾說，“不知道方不方便現場演示一下？我有點好奇，想看看實際的效果。”
李建華看了周開飛一眼。
周開飛倒是不太在意：“行。”他側過身，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老董在不在？”
展櫃旁邊的保安老董正在門邊站著，聞言立刻應了一聲：“在的周總。”
“去門口拿兩截角鋼來，就焊架子剩的那種。”
老董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不到兩分鐘，他拎著兩截角鋼回來，每截大約七八十厘米長，表麵有一層薄薄的鏽跡，邊角還帶著切割留下的毛刺。
周開飛拿起其中一截，在手裡翻了一下，看了一眼鏽跡厚度，把角鋼隨手放在展櫃旁邊那張不鏽鋼操作臺上。
“老董，你來。”他把那把傘兵刀遞給老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