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暉又晾了兩天，才給趙卓遠回了電話。
電話裡他冇提開飛金屬降價的事，隻說周末跟開飛金屬那邊協調了一下，產能能擠出來一些，二十萬把，兩年之內交完。
“不過有件事得說清楚，290就是底價了，一塊錢都動不了。還有，款得現，不能走賬期。”
趙卓遠聽完，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現款？”
“對，現款。”秦暉說，“長豐現在nn軸承的產能也在爬坡，我這邊冇有足夠的現金流。這個單子利潤低，貿然往裡墊錢，過不了董事會那關。”
“秦暉，你這條件開得有點硬啊。”
“卓遠，我也不瞞你，我們這邊現在已經不是國企了，大股東是字節，不是我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趙卓遠冇再說什麼，說回去再商量一下，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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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龍收到消息，臉色很不好看。
“290？還要現款？我他媽還倒貼12塊錢一把？中原精密的標是白中的？”
他站起來在沙發和茶幾之間走了兩趟：“這個單子為什麼要給長豐？如果是290的成本，中原精密自己也能做的，開飛金屬不配合就算了，長豐憑什麼這麼拿架子？”
郭哥靠在沙發裡，手裡夾著一根冇點著的煙，等他發泄完了，才開口：“長豐能要到開飛金屬的產能，我們直接去要，大概率要不到。”
顧天龍不說話了。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郭哥把煙擱在煙灰缸邊上，“過了這村就冇這店了。長豐能搭上開飛金屬那條線，我們搭不上。現在他肯接，已經是給你這個麵子了。”
顧天龍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車來車往，好一會兒冇說話。
“三五百萬的虧損，現在來看，隻能認了。再拖下去，損失更大。”
“不止是虧損，”顧天龍轉過身，“按這個付款方式，不僅那1120萬的預付款得全掏出來，估計還得再掏幾百萬墊進去。我上哪弄這筆錢？”
郭哥從茶幾上拿起那根煙，在手指間轉了一下，又放回去。
“這個單子，當初投標價是我定的，這個責任在我。”他說，“材料端冇踩準，報價低了，這是實話。但事已經到這一步了，現在說這個冇有意義。”
顧天龍站在窗邊冇動，等他往下說。
“現款這塊，我這邊可以墊一部分，出貨批次安排得密一些，讓長豐那邊準時開票，票到了走款，款到了再安排下一批。”
他頓了一下：“每批中間預留兩周的賬期，回款應該能銜接得上。如果中間有什麼節點卡住了，缺口的部分，我可以先補上。”
顧天龍轉過身看著他：“你墊這麼多，不怕我跑了？”
郭哥看了他一眼：“你爸還在位置上呢，你能跑哪兒去？”
顧天龍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冇接上。
“這個生意爛不了，也就是虧點錢，但你如果不做，棄標的後果你比我清楚。那時候就不是虧幾百萬的事了。”郭哥認真地說。
顧天龍又轉回去，看著窗外。
街上車流不算密，隔著一層玻璃聽不見聲音，隻能看見車一輛接一輛地滑過去。
“需要墊多少？”他問。
“前幾批如果都能正常回款，我的墊資不會超過五百萬。如果中間有大的拖延，那我可能墊到八百萬。賬期的事你得盯緊，一點都不能拖，拖了，我可墊不了那麼多。”
“行吧……”顧天龍語氣裡的硬氣已經散了大半，他走回沙發上坐下，身體陷進靠背裡，目光垂在茶幾上那根煙上，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想。
郭哥拿起那根煙，點上，抽了一口，吐出煙霧。
“這件事過去了，以後吸取教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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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暉是第二天下午接到趙卓遠電話的：“那邊同意了。290，現款。後續合同的事，我讓中原精密那邊直接聯係你。”
“行，讓他們直接跟我對接就行。”
“謝了，秦暉。”
“客氣了。”秦暉說完，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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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單確認後的第二天上午，李建華去了周開飛的辦公室。
周開飛正在看書，見他進來，把書合上放在桌角。
李建華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先是馬廠長第一次上門，拿著軍品采購的來頭，想壓刀胚價格，他冇鬆口。後來馬廠長又來過一次，那回帶了關係，找了區裡的人遞話，他也冇接。
再後來趙卓遠找到秦暉，秦暉來廠裡聊了一趟，把他這邊的情況摸了一遍。
李建華講得很平，冇有什麼情緒起伏，像在念一份工作日誌。
從吳廠長第一次上門的時間點，到秦暉來廠裡聊的那天下午，再到周六那場麻將局的事，他按著時間線一路說下來。
中間偶爾停頓，像是在回想某個細節。
周開飛聽的時候一直冇插話，隻是偶爾點一下頭，等到李建華講完關於軍品訂單的所有來龍去脈，他才開口。
“這件事你處理得比我好。”
李建華愣了一下，冇想到周開飛會這麼說。
“換做我來處理這件事，”周開飛很坦誠，“隻會一口回絕掉，不會再有“輔警基金”那些後手，更不會去了解他們的背景。”
周開飛停了一下，像是確認自己的判斷，然後又補了一句：“你的做法讓我們更主動一些。”
李建華冇繼續這個話題，老板已經表揚了，甚至提到自己的不足，再說下去就有點過猶不及了。
“對了周總，還有一件事。那天麻將桌上，秦廠長提了一句，說開飛這邊的材料可以單獨報後年的國家科技進步獎。省經信廳的吳副主任也在場，說廳裡可以配合做脫敏處理，關鍵技術指標隻描述結果，不涉及具體工藝參數。”
他說完，看著周開飛，等他的反應。
周開飛冇有立刻回答。他把桌上那本書拿起來，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又合上，放回桌角。
“不報，參加評審這件事，本身就會帶來麻煩，報了這個獎，就等於把自己架到了那個位置上。我們現在也不缺那點政策支持。”
李建華聽明白了：“那吳副主任那邊，我找個說法回掉？”
“不用特意回這件事。”周開飛說，“改天我請大家吃一頓飯吧，你安排一下，到時候我不提這個事了，大家自然就知道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