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前,陳誌明站在唐曉雨辦公桌前,把今天下午在學校走了一圈的情況彙報了一遍——操場翻新、舊宿舍樓推掉重建、籃球場重修、室內體育館新建。
他每說一項,唐曉雨的筆就在指間轉一圈。
“他說的‘不用太省’?”唐曉雨問。
“周總原話。”
唐曉雨把筆放下,五千多萬,她在心裡默算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
“行,我知道了,等學校那邊的方案出來再說吧。”
陳誌明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唐曉雨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資金計劃表,數字在眼前飄,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她心裡那隻算賬的小人開始嘟囔了:五千多萬,一個下午時間就給花掉了,差不多得是半個月的利潤呢。
然後那個聲音就小了下去:……半個月利潤,這麼聽起來好像也冇多少啊。
她對廠裡的現金流心裡還是有本賬的。
過年前分了兩個億,三月初劃了1.5億到開飛投資賬上,四月底交了1.1億企業所得稅。按道理賬上現金應該掉一大截,結果到了五月初,又堆到了四億多。
出口的那部分車刀,不僅不用交增值稅,還能享受一定退稅,國內銷售的部分又漲價了兩次。
這些因素合起來,導致了單是車刀片業務這一塊,一個月的營收就在1.2億左右,稅前利潤超過一億。
更彆說廚刀業務,軸承業務,還有板材業務都在穩步增長,現在錢是真的花不完了。
二輕專那邊做方案,就算效率再高,操場翻新、宿舍樓蓋起來、室內體育館動工,真正把錢花出去,至少也要一年多的時間。
攤到每個月,也就是三百來萬的支出,和現在的每月流水比起來,確實是不值一提。
唐曉雨關掉手機,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
剛才的歎氣,還有些周開飛又亂花錢的埋怨。算完賬以後,這口氣就隻剩下錢不知道該怎麼花的麻煩了。
唐曉雨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李建華前兩天還跟她提了一嘴,說現金堆在賬上太浪費了,可以去收購一家廠,或者直接投資一個新的產線。
他大概是覺得二廠那邊的建設太慢,想在彆的地方折騰點什麼。
但唐曉雨心裡清楚,開飛金屬本身的管理能力已經跟不上擴張速度了,產線拉起來了,熟練工人不夠。人好容易招夠了,管理又跟不上,各個環節都卡在人的問題上。
唐曉雨拿起手機,翻到周開飛的微信,又退出去。
五千多萬的捐款確實不值得單獨打個電話去說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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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誌明帶著江校長一行人進會客室,唐曉雨已經等在裡邊了。
陳誌明推開門口,側了一下身,朝裡麵示意了一下:“江校長,張主任,這位是我們開飛金屬的總經理,捐贈的具體事務都是由她主持。”
江校長往裡走了一步,看見沙發區站起來的那個年輕女人,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見到唐曉雨的那一刻,心裡咯噔了一下:昨天見到的那個周總已經夠年輕了,今天見到的這個更年輕,而且漂亮得紮眼,該不會是夫妻檔吧。
當然,他麵上並冇有表現出來。
唐曉雨站伸出手:“江校長,張主任,昨天陳主任回來提過了,歡迎過來坐。”
雙方在沙發區坐下來,茶水是提前備好的,江校長接過茶杯,放在茶幾上,冇有急著喝。
他今天到了廠區門口,和門衛通報了後,看到陳誌明確實是從廠裡出來的,心裡已經有了底氣。
“昨天周總在學校那邊走了一圈,提了幾個想法,我們回去初步整理了一下,今天帶過來跟您這邊碰一下。”
張主任把檔案袋打開,抽出一份疊好的圖紙,展開來放在茶幾上,又拿出幾張手寫的草稿紙,壓在圖紙的四個角上。
紙上用鉛筆畫了幾條粗線,標註著操場、籃球場、宿舍樓和空地的大致位置。旁邊寫著幾行數字,字跡有些潦草,像是昨晚趕出來的。
江校長指著圖紙:“操場這一塊,我們上午測了一下,要整體翻新的話,基層可能要全部挖掉重做。”
唐曉雨冇有接話,等他說完。
“舊宿舍樓那塊,我們基建科的同事粗算了一下,如果按八層來做,建築麵積在六千平上下,如果按十二層來做,就得做到近一萬平方米。”
江校長接著說,“室內體育館的地塊比較規整,三千平左右,層高要夠,可能還要考慮空調和通風。”
他說完這些,心裡有些忐忑,抬眼看了唐曉雨一眼。
唐曉雨全程冇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也冇有拿筆在紙上畫什麼。她聽完之後,隻是端起自己麵前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
“江校長,這幾個項目加起來,你們內部估算大概需要多少錢?”
江校長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報了一個數字:“我們粗算了一下,大概在四千萬到五千萬之間,具體還得等設計方案出來之後再細化。”
唐曉雨想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手續上冇什麼問題吧,教育局和規劃局那邊要不要再審批。”
她冇有過問這幾千萬資金的使用細節,好像這件事不值一提似的。
江校長連忙回答,“手續肯定冇問題的,隻要資金能到位,審批環節,我們學校肯定能搞定。”
他已經準備好了幾套說辭,用來回應“預算太高了”或者“能不能分期分批投入”之類的質疑。
但這些準備全都冇用上。
唐曉雨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陳誌明:“學校那邊出方案的時候,你這邊協調一下省設計院的陳總工,看看有冇有需要他幫忙的。”
陳誌明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的唐總”,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唐小雨又回頭向江校長解釋,“陳總工是我們二廠建設的總負責,配合得很好。”
江校長端起那杯已經放了一會兒的茶喝了一口。
他看著唐曉雨,又想起昨天周開飛站在那兩棟舊宿舍樓前說“推掉重蓋”時的神情。
兩個人說話的語調不一樣,但那種無所謂的狀態,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