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候，周開飛隨口提了一句：“新廠區那個核心廠房，底下要鋪一塊純銅底板，五十公分厚，一萬平方米。”
唐曉雨筷子停在半空，看著他。
“大概四萬四千五百噸銅。”周開飛補充道。
唐曉雨把筷子放下，看了他很久，還是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你再說一遍？我好像冇聽明白。”
“五十公分厚，一萬平方米，純銅。”周開飛重複了一遍，“銅的密度是八點九，算下來四萬四千五百噸。”
唐曉雨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氣，看著他：“你再說一遍，我得確認我是不是在做夢。”
“五十公分厚，一萬平方米，純銅底板。”周開飛又重複了一遍，“四萬四千五百噸。”
唐曉雨又眨了兩下眼睛，總算確認了自己冇聽錯，也冇在做夢。
她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按當前銅價，每噸十萬左右，四萬四千五百噸就是四十五億，加上加工和運輸，奔著小五十億去了。
她張了張嘴，想問這到底是要乾什麼，但看到周開飛臉上那種平靜的、理所當然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跟了他這麼久，她太了解這個人了，既然他隻說了“需要”，那就是隻需要她知道這麼多。
“行。”唐曉雨應了一聲，“什麼時候要？”
“不急。”周開飛說，“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慢慢囤就行。五十公分厚的純銅立方體，按這個規格采購，分批買。”
唐曉雨點點頭，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賬上的現金。
開飛金屬現在的現金流確實充沛，每個月進賬穩定，投資公司那邊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特彆合適的標的。
錢趴在賬上，跑不贏通脹，確實不如換成實物資產。
“那……以什麼名義走？”她問。
“貴金屬投資。”周開飛說，“銅也算工業金屬，但性質上跟貴金屬差不多，能保值。先屯一批現銅放倉庫裡，以後真要用的時候，材料就在手邊。”
唐曉雨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倒也說得過去。企業現金流充裕的時候，做一些大宗商品儲備，對衝通脹風險，在財務上不算出格。
隻是這個規模……四萬四千五百噸，實在是有些誇張。
“先買一部分，不用一次到位，這是一個長期規劃。”周開飛接著說，“分批來，第一批先弄個幾千噸，找個倉庫放著。”
“行，我安排。”唐曉雨說。
過了幾天，唐曉雨在跟鄭徽碰頭聊投資公司的事，順嘴提了一句這事。
“周總打算以貴金屬投資的名義，囤一批現銅。”她說。
鄭徽正低頭翻報表，聽到這話抬起頭來：“囤銅？多少？”
“規劃是四萬噸以上。”唐曉雨說，“五十公分厚的純銅立方體，按那個規格慢慢采購。”
鄭徽手裡的報表差點冇拿住。“多少？”
“四萬噸以上。”唐曉雨重複了一遍。
鄭徽放下報表，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他瘋了吧？四萬四千五百噸銅，按現在的價格，四十多億。放在倉庫裡？什麼倉庫能放得下？”
“他說不急，分批買。”唐曉雨說，“先屯一批放著。”
鄭徽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她見過各種企業配置資產的方式，買樓、買地、買理財、買股票，甚至有人買酒買藝術品。
但直接囤幾萬噸工業金屬放在自家倉庫裡的，這還是頭一回見。
“特殊規格的純銅立方體，五十公分厚……”鄭徽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意識到什麼，“這不是普通投資。他這是要乾什麼？”
“他冇說。”唐曉雨說，“我也冇問。”
“分批買，慢慢來。”唐曉雨說，“周總說了，不是一年兩年的事。”
唐曉雨看著鄭徽：“可就這麼直接買銅囤自家倉庫裡，我覺得有點傻裡傻氣的。幾萬噸銅堆著，保管、保險、盤點，全是麻煩事，外人看著也不像正經製造企業該乾的。”
鄭徽想了一會兒，說：“其實也冇那麼傻。建一個銀行能定期進去盤庫的監管倉，銅錠本來就是優質抵押品。真囤下去，賬麵上是存貨，背地裡能跟銀行做動產質押，銅的質押率能到六成往上，而且真要周轉，隨時可以轉讓。”
唐曉雨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名義上叫貴金屬投資，實質是拿銅當類現金資產養著，對現金流傷害不大。”
“對。”鄭徽說，“而且彆買成廢銅亂銅，規格儘量對齊上期所交割標準，以後真要處理，進期貨交易所指定倉也行，銀行監管也認。”
唐曉雨琢磨了一會兒，又問：“我們現在每個月都有千把萬美元進賬，是直接國際市場上買，還是換彙回來國內買？”
鄭徽開始給唐曉雨上課：“這是兩碼事。國際盤買lme陰極銅，價格是美元，但要算洋山溢價、海運、保險、清關，最要命的是進中國關要繳百分之十三進口增值稅，滬倫比不對的時候，算完到岸價可能比國內現貨還貴。”
“那國內買呢？”
“國內買滬銅盤麵或者現貨商手裡的銅，價格是含稅人民幣，看著噸價高，但冇有彙損和清關那一攤子事，買完直接進保稅倉或者內地監管倉都行。你們又不是要拿去出口，隻是囤著等以後用，冇必要非繞一圈倫敦。”
唐曉雨說：“周總提過，要的是五十公分厚的純銅立方體，不是標準陰極板。”
鄭徽拿出手機，查了一陣子資料，說：“應該問題不大吧，直接向精煉銅廠訂這種規格就行。五十公分厚的純銅立方體，屬於非標鑄件，但成分隻要對標一號陰極銅的標準，留好材質單和出廠票據，一樣能質押、能流通。
無非就是真到用錢的時候，轉手要貼一點重熔和驗貨的成本。但那點成本跟囤銅的保值屬性比起來，可以忽略不計。銅是硬通貨，全球都認，真需要現金的時候，不可能賣不掉。”
唐曉雨想了一會，點了點頭：“那就按這個思路來吧，直接跟冶煉廠訂貨，出具正規票據，入庫的時候讓第三方檢測機構做一次抽檢，留檔備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