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莉娜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推開臥室門，客廳就傳來了安妮的聲音。
“太過分了！這個彈簧腳傑克簡直無法無天！”
安妮正坐在餐桌前，手裡揮舞著今天的《蘭卡斯特晨報》，腮幫子鼓鼓的，“報紙上說，昨晚維多利亞家族的舞會上，這個怪物不僅炸毀了宴會廳，還搶走了珍貴的‘熔火之心’！現在全城的懸賞金已經漲到了兩萬金龍！”
“兩萬金龍？”
正在喝牛奶的西比爾也皺起了眉頭，“這可不是小數目。連那種級彆的安保都攔不住它，看來蘭卡斯特最近真的很不太平。對了......昨晚的舞會，莉娜和奧黛麗好像也參與了？她們的任務難道不是阻止這個彈簧腳傑克？”
莉娜靠在門框上，聽著兩個家人的討論，心裡默默吐槽：
不好意思啊，那個兩萬金龍的通緝犯昨晚已經被我拆成零件，現在正躺在我的戒指裡當備用材料呢。
“早啊，莉娜姐姐！”安妮看到莉娜，立刻把報紙遞了過來，“昨晚是什麼情況？你有受傷嗎？”
“冇有，但是我當時害怕極了。”莉娜接過報紙，笑著揉了揉安妮的腦袋：“不過最後還是奧黛麗保護了我......對了，她人呢？”
莉娜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吐司。
“還在睡呢。”西比爾無奈地笑了笑，“你們昨晚到底經曆了什麼？看你的表情......好像還挺順利？”
莉娜用吐司沾了點牛奶，一口咬下：“嗯，我們一切都好，酬金也到手了。彈簧腳傑克雖然劫走了寶石，但現場冇有人受重傷。”
除了那個和假寶石玉碎的廚師......莉娜在心中默默補充道。
莉娜並冇有把真相告訴她們，一方麵是出於和夏洛特的約定，另一方麵是出於安全考慮。
熔火之心背後似乎涉及了很大陰謀，她不想讓家人也卷入其中，現在最好的方式就是立刻上報魔女協會，然後把事情從自己身上甩開。
“今天你們都有什麼安排嗎？”莉娜用叉子紮起一塊培根，轉移話題道。
“我今晚要參加一次西比爾工業在蘭卡斯特的特殊會議，”西比爾微微側身：“晚飯就不用等我了。”
“莉娜姐姐上次讓我拿去工坊改造的人偶應該差不多做完了，”安妮坐在椅子上前後擺動著懸空的小腿：“我今天下午去看看進度。”
“那就隻能留下奧黛麗看家了，”莉娜瞟了一眼大明星緊閉的房門：“我今天也有些事情要處理。”
簡單吃過早午餐後，莉娜換上一身得體的正裝，離開了公寓。
既然接了委托，收尾工作還是要做的。
她先去了一趟蘭卡斯特魔女協會的辦事處。作為昨晚舞會的親曆者和“幸存者”，她需要配合協會做一個例行筆錄。
在辦事員麵前，莉娜表現得極其配合。她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宴會廳發生的爆炸、毒霧、以及那個破牆而出的機械怪物，甚至連幾位大人物出手的細節都描述得很生動。
除此之外，冇有任何主觀臆測，更冇有提及之後的追逐戰。
“非常感謝您的配合，莫裡亞蒂教授。”辦事員合上記錄本，對這位學者魔女的印象極好，“這件事已經引起了協會的高度重視，之後我們會派遣執行官重點調查。”
離開魔女協會後，莉娜轉道去了蘭斯洛特教授的住所。
那棟樸素的小閣樓裡依然堆滿了各種書籍和煉金器材，蘭斯洛特則在一張寬大的桌前研究著一幅複雜的魔導器圖紙。
“哦？您想加入‘全知之眼’？”
蘭斯洛特教授放下手中的放大鏡，聽到莉娜的來意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是好事。年輕人就應該多和同行交流，閉門造車是行不通的。”
老教授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帶有他私人印章的信紙，提起羽毛筆，行雲流水地寫下了一封措辭懇切的推薦信。
“拿去吧。”
待墨跡乾透，蘭斯洛特將信折好遞給莉娜，“正好，今晚就是‘全知之眼’每周一次的例行交流會。就在學院的學生活動室，很好找。”
“您可以帶著這封信直接過去，就說自己是來參觀的。”
“多謝您，蘭斯洛特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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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空曠的圖書館地下回廊回蕩著莉娜的腳步聲。
按照路牌的指引，莉娜來到了一扇樸素的陳舊木門前，看到了門框上方的“第五學生活動室”標牌。
一名穿著灰色法袍，戴著厚底眼鏡的魔女坐在門口捧著一本魔法書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莉娜的腳步聲漸近，她翻著書，頭也不抬地說道：
“這裡是‘全知之眼’的學術研討地，非會員禁止入內。另外，我們也謝絕任何推銷魔導器或者聯誼舞會邀請的人員。”
莉娜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封帶有蘭斯洛特私人印章的推薦信遞了過去。
“我是來參觀的。蘭斯洛特教授推薦我來這裡交流。”
守門的魔女接過信封，仔細檢查了火漆印記，隨後推了推眼鏡，抬起頭看向莉娜的臉。
“等等……您是莫裡亞蒂教授？”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尷尬：“就是那位……學術造詣極高，但私生活……咳，比較‘豐富多彩’的那位莫裡亞蒂教授？”
莉娜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動了兩下。
奧黛麗還真是冇有違背她的諾言，讓全校都記住了自己。
“如果是指《回環構建理論》的作者，那確實是我。”莉娜維持著最後的倔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至於其他的……那是藝術加工。”
“懂，我們都懂。”
守門魔女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側身讓開了道路，“請進吧，教授。今晚正好是例行沙龍，大家都在。”
推開木門，裡麵的景象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莉娜還是愣了一下。
太樸素了。
和昨晚的那場極儘奢華的宴會比起來，那這裡簡直就是苦行僧的修行洞。
冇有精致的甜點，冇有優雅的音樂。魔女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有的在低聲爭吵，茶歇區也隻有一些地攤批發的餅乾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量產紅茶。
“雖然蘭斯洛特教授說過這裡比較‘純粹’，但這未免也太……”
莉娜嘴角抽搐。
這哪裡是茶會，分明是考研衝刺班的自習室。
一位負責引導的魔女走了過來，簡單地為莉娜介紹了這裡的布局。
“那邊是交易區。”向導指了指左側，“我們不流通金幣，這裡的貨幣是‘知識’。如果你想要彆人的研究成果，就必須拿出等價的情報或者獨家術式來交換。”
“怎麼保證知識的真偽？”莉娜好奇地問，“萬一有人拿假情報騙人呢？”
“我們這裡有真理之神教會提供的‘知識天平’。”向導得意地說道，“知識天平會判斷雙方提供知識的價值，以及可信度，並保證交易的安全，就像魔女協會的圖書館中那些藏書一樣。”
莉娜一開始還有些疑惑他們為什麼能拿到真理之神教會的特殊道具，突然又想起這裡的會長是知識魔女的‘親傳弟子’，於是有所明悟地點了點頭。
穿過隻有劣質餅乾和地攤茶粉的茶歇區，莉娜來到了最熱鬨的辯論區。
還冇走近，莉娜就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荒謬！簡直是荒謬！”
一名戴著尖頂帽的魔女拍著桌子，唾沫橫飛，“所謂的‘天象魔法’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騙局！根本就是那些老東西為了騙取經費而杜撰出來的概念！引導星星的力量來攻擊？我還說我能引導太陽呢！”
“你這是狹隘的經驗主義！”
另一名魔女毫不示弱地反駁，“在北境高嶺的阿弗拉遺跡裡，我們發現了明確的星辰魔力殘留！就在那座被稱為‘神跡火山’的死火山口，至今還保留著一口終年不凍，散發著藍色星光的溫泉！”
“那絕對是‘天象魔法’造成的結果！那是古代大魔導師留下的神跡！”
“哈？藍色星光？你怎麼知道那不是什麼魔晶石的自然輻射？”
“放屁！那就是星辰的餘暉！我有樣本！”
莉娜站在一旁，聽著這番麵紅耳赤的爭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一種強烈的想要捂臉逃跑的衝動湧上心頭。
神特麼“神跡溫泉”……
那分明是她上輩子為了去北境刷素材，嫌那裡的天氣太冷，隨手搓了個【隕石術】砸穿了火山口，引出了地熱泉。
至於那個所謂的“藍色星光”……
那是因為她當時覺得光泡澡太無聊，往溫泉裡倒了整整兩噸“星空浴鹽”！
星空浴鹽的確是她煉金魔法的產物，雖然low了點，但確確實實也算是天象魔法。
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魔女協會四處清理自己的痕跡，居然冇把那個澡堂子給填了？現在反而成了這幫後輩研究“失傳魔法”的考古聖地？
“咳……那個……”
莉娜看著那個拿出所謂“星辰餘暉”的魔女，好幾次想開口告訴她們真相，但理智告訴她，如果現在說出“那是我當年泡澡的地方”，她可能會被這些魔女當場驅逐出茶會。
唉，當年的洗澡水被一幫姑娘拿著進行學術研討......
太羞恥了。
“怎麼？這位新來的姐妹也對‘天象魔法’感興趣？”
就在莉娜尷尬得腳趾扣地，準備悄悄溜走的時候，一道溫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那道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整個辯論區瞬間安靜下來。
莉娜的背脊一僵，一股涼意順著尾椎骨爬上後腦勺。
她緩緩回過頭。
在辯論區邊緣的陰影裡，停著一輛精致的銀色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位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她有著一頭如櫻花般柔順的粉色長發，皮膚蒼白毫無血色，膝蓋上蓋著一條厚厚的羊毛毯。
她長得很美，就像是一塊易碎的寶石，但身體周圍如洪水般的魔力卻讓人無法輕視她的存在。
她眯著眼睛，對莉娜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她認得這個人，上輩子就見過她。
全知之眼茶會的現任會長。
當初星之魔女挖牆腳失敗，被知識魔女帶走的那位天才少女——歐菲莉婭·布萊克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