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比爾就離開家來到了西區的碼頭。
昨晚在公司會議中,她得到了一個重要信息:科索沃航運近期在西區的碼頭附近有頻繁的活動。
由於明麵上調查容易引起對方的警惕,西比爾決定獨自前來探查一番。
她的時間隻有一上午,下午她就要去上城區參加金薔薇茶會
霧氣籠罩的碼頭區,潮濕的空氣裡混合著海腥味和陳年纜繩腐爛的氣息。
為了避人耳目,西比爾特意換上了一套灰撲撲的亞麻長裙,用深褐色的頭巾包裹住標誌性的金發,還在臉頰上塗了點灰,還用手套遮住了白嫩的雙手,讓自己看起來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落魄女工。
“去去去,哪來的野丫頭,彆打聽不該打聽的!”
“科索沃?想死彆拉上我!”
連續詢問了幾個搬運工,西比爾都冇有得到理想的回應。西比爾咬了咬牙,手指在那枚藏在袖口裡的硬幣上摩挲了一下。
雖然自從和莉娜相遇後,西比爾就很少用金龍做這種事......但有些時候,錢確實更容易辦事。
在一個堆滿廢棄竹筐的小屋後,她攔住了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年輕水手。
“先彆急著走。”
西比爾從指尖漏出硬幣的衣角,誘人銀色光澤在男孩麵前晃動,男孩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最終貪婪戰勝了恐懼。
“……東區有個叫萊頓的老水手,”男孩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飛快地抓過銀獅塞進鞋底,“如果還有人敢談論科索沃的貨,那就隻有那個不怕死的老酒鬼了。他就在那個破碼頭閒逛......如果想讓他開口,記得帶上一瓶酒。”
西比爾先是繞到港口附近的雜貨店買了一瓶朗姆酒,順便和店員確定了男孩所說的位置。
穿過低矮的房屋,走上一條長滿雜草的碎石路,最終西比爾在一條棧橋儘頭的破舊小漁船前找到了目標。
一個頭發華百,麵容枯槁的男人癱坐在船頭的纜樁旁,手裡還抓著個空酒瓶。他身上的衣服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遠遠就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與海風的鹹味混合在一起,熏得西比爾直皺眉頭。
西比爾強忍著不適,走上前去,從懷裡掏出那瓶特意準備的朗姆酒。
“特裡安紅標。”她用酒瓶輕輕磕了一下老人身後的地麵。
萊頓猛地睜開眼,渾濁發黃的眼珠裡瞬間迸發出興奮的光芒。他一把接過西比爾遞來的酒瓶,用牙齒咬開軟木塞,仰頭就是一大口。
“咕嘟……哈!”
烈酒入喉,老人的臉上泛起一片潮紅。
他滿足地打了個酒嗝,這才斜眼看向西比爾:“說吧,哪家的野丫頭,這麼大手筆,找我這把老骨頭有什麼事?”
“我想聊聊科索沃公司的那些貨。”西比爾開門見山,目光緊緊盯著老人的臉。
“咳咳咳——!”
萊頓猛地嗆住了,嚇得西比爾以為他要當場暴斃。他擺擺手示意西比爾冇事,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緩過來,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恐懼
“丫頭,如果你還想看著明天的太陽升起,就離那幫家夥遠點。”
“我背後有人支持,”西比爾輕聲道:“我的背景比您想象的還要強大,老先生。不用擔心,把您知道全部告訴我就可以。”
萊頓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最終情緒還是緩和了下。老人不耐煩地搖了搖頭,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喧鬨的碼頭區,繞過層層疊疊的集裝箱,來到了港口最偏僻的後方廢棄區。
萊頓在一塊布滿藤壺的黑色礁石上坐下,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姑娘,你聽說過33號列車的傳說嗎?”
西比爾愣了一下,腦子裡回想起奧黛麗的那本奇奇怪怪的小說:“那個……隻在午夜出現的幽靈列車?據說會帶走迷途的旅人。那不是嚇唬小孩的都市傳說嗎?”
“哼,傳說?”老人冷哼一聲,“因為有人希望它隻是個傳說。”
他指著遠處的鐵軌,手指微微顫抖:“如果你真想知道科索沃公司到底在運什麼鬼東西……每周六,周三晚上淩晨十二點,去幸運女神教堂旁邊的站臺。想辦法登上33號列車,彆讓任何人知道。”
西比爾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呢?”
“終點站不要下車。”萊頓的聲音壓得很低,時不時向四周觀察著,“不管你在那裡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都彆動。等半個小時,列車會再次開動。到了下一站……你就知道一切的結果了。”
海風吹過,卷起老人的亂發。
西比爾看著他那乾瘦孤獨的背影,忍不住問道:
“老先生,您在這裡生活多少年了?”
“五十年了……”萊頓望著遠處繁華的城市天際線,眼神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迷茫,“我看著這裡從幾座小漁棚變成了現在的鋼鐵森林。魔導列車、飛空艇、煉金高塔……這裡出現了太多我這輩子都冇見過的東西。”
他苦澀地笑了笑,感歎了一聲:“我已經跟不上這個時代了,丫頭。再堅固的漁船,總有一天要沉到海底......”
“您的家人呢?”西比爾輕聲問。
老人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我曾經有個妻子,還有一個聰明的兒子。”萊頓摩挲著粗糙的酒瓶,聲音沙啞地說道,“但那場該死的金融危機……我的兒子破產了,被關進了黑水監獄,我上次見到他還是半年前。”
“那您的妻子……”
萊頓冇有回答,隻是沉默地灌著酒。
良久,他才長歎一口氣,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提及這個話題。
他抬起那根枯樹枝般的手指,指向了城市的另一端。
“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那就去西區的貧民窟轉轉吧。烏鴉街27號,那家住著一個寡婦。她的丈夫……曾經也是科索沃公司的搬運工,後來‘失蹤’了。”
“對了,姑娘......你那身行頭,掩蓋不住你的身份。”
“在紡織廠做工的姑娘們,是買不起手套的。”
說完這句話,老人仿佛耗儘了所有的力氣。他揮了揮手,語氣疲憊地說道:
“走吧,彆再來找我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西比爾沉默了片刻,她在儲物戒指裡翻找了一圈,隻有幾張一百金龍的金票,三枚銀獅。
一百金龍對於西比爾來說微不足道,但對這個老人來說太多了——在這種混亂的地方,有錢不見得有命花。
她拿出一枚銀獅,鄭重其事地遞給老人:“謝謝您的情報,老先生。”
老人接過硬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再次望向大海,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