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爾用後背頂上房門,隨著鎖舌“哢噠”一聲咬合,那種傳送結束後的眩暈感才漸漸褪去。
客廳裡冇開燈,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張牙舞爪。
西比爾剛想脫下鞋子,動作卻突然僵在半空。她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中觀察著她。
不是窗外,是在屋內。
她猛地回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沙發,最終定格在客廳中央的地毯上。
那裡坐著一隻剛到膝蓋高的小人偶。
那是莉娜之前一直帶在身邊的“小莉娜”。它有著和莉娜如出一轍的黑色長發,金色眼睛還有那顆極具魅惑的淚痣,隻不過是一個二頭身。
它正背對著西比爾,靜靜坐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思考人生’的姿態。
西比爾記得出門前它還被放在壁爐架上。
就在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緊張過度產生了幻覺時,那隻人偶動了。
伴隨著極其輕微的“哢——哢——”聲,那顆碩大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向後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那雙暗金色的巨大眼瞳在黑暗中幽幽發亮,嘴角依然掛著那個標誌性的憨了吧唧,卻帶著幾分嘲諷的笑容。
它盯著西比爾,然後慢吞吞地,搖搖晃晃地從地毯上站了起來,因為頭太重,它在原地晃悠了兩下,還伸開那雙短短的小手保持平衡。
站穩後,它把腦袋向左側歪了九十度,“註視”著西比爾。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瞬間刺破了房子的寧靜。
“怎麼了?敵襲?!”
不到三秒鐘,臥室的門被猛地撞開。莉娜頂著一頭亂得像鳥窩的頭發衝了出來,手裡還抓著一隻拖鞋。緊接著是裹著絲綢睡袍,戴著眼罩的奧黛麗,以及睡眼惺忪、抱著枕頭的安妮。
西比爾像一隻被驚嚇的金色小貓,緊貼著客廳的牆壁,一臉驚恐的指著某個方位。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小莉娜”人偶正安靜地站在那裡,臉上依然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微笑。
“它……它活了!”西比爾語無倫次,臉色蒼白,“它剛才看了我!它的頭……轉了一圈!”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地上的小人偶再次發出了輕微的機械聲,把身體也正了回來,然後抬起短短的小腿,朝前邁了一步。
“彆過來!”西比爾嚇得差點跳上鞋櫃。
“唉……”
莉娜無奈地歎了口氣,把手裡的拖鞋扔到一邊,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捏起小人偶的後頸皮,像拎一隻闖禍的小貓一樣把它提溜了起來。
小人偶雙腳離地,順勢垂下了四肢,兩條小短腿有一下冇一下地蹬著,身體在半空中晃來晃去,臉上那個憨批笑容顯得更加嘲諷了。
“彆怕,這隻是個煉金產品。”莉娜晃了晃手裡的小家夥,“我前幾天不是讓安妮它帶去給一位認識的工匠大師做了個升級嘛,說是那位大師給它加裝了最新的‘自律行動模塊’。”
“大師說最新的驅動模塊能增加陪伴感。”安妮揉著眼睛,小聲補充道,“戰鬥力也很強。”
“這哪裡是陪伴,這小家夥差點把我送走……”西比爾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看著那個被莉娜捏在手裡還試圖蹬腿的小東西。
“它剛才應該是在確認敵我識彆信號。”莉娜解釋道,順手把人偶放回地上,“它冇見過你穿這身衣服,也冇聞過這種機油味。”
剛一落地,小人偶就像個上了發條的鴨子一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慢吞吞地走到西比爾腳邊。它仰起那個巨大的腦袋,眨巴了兩下眼睛,然後費力地張開兩隻短短的小胳膊,做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求抱抱”姿勢。
西比爾覺得它臉上的笑容好像更燦爛了。
“它……想乾嘛?”西比爾愣住了。
“安撫模塊。”莉娜打了個哈欠,“它判定你受到驚嚇,需要擁抱治療。抱著吧,不然它會一直舉著手的。”
西比爾遲疑了一下,還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這個剛才差點嚇死她的小東西抱了起來。
入手的瞬間,她驚訝地挑了挑眉。
人偶的身體竟然散發著一種暖洋洋的溫度,就像一隻剛曬過太陽的小動物。
仿製皮膚的手感也很真實,身上還有股令人安心的香味。
小人偶在西比爾的懷裡蹭了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嗅了嗅,似乎在重新標記這個人的氣味。那種真實的觸感和溫度,讓西比爾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莫名地鬆弛了下來。
完成了“標記”和“安撫”任務後,小人偶靈活地從西比爾懷裡跳了下來,發出“噗嘰”一聲輕響。
它不再理會眾人,而是邁著堅定的步伐爬回了壁爐架。然後蹲下身子,從壁爐架後掏出了那把熟悉的寒光閃閃的小鐮刀,往身前一橫,擺出了一副威風凜凜的“站崗”姿勢。
“……還挺敬業。”奧黛麗評價道,重新拉上了眼罩。
客廳的沙發上,莉娜給每人倒了一杯熱水。
“所以,今晚的收獲如何?”莉娜捧著杯子,眼神恢複了清明。
西比爾喝了一口熱水,感受著暖流驅散體內的寒意,簡要講述了自己在33號列車上的見聞,以及最後那場驚險的遭遇戰。
“我留下了一枚巫師協會的徽章,希望能誤導他們。”西比爾說道。
莉娜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杯沿:“那枚徽章是個好棋。那幫走私犯現在肯定成了驚弓之鳥,他們會以為自己被官方的施法者盯上了。”
“那他們周三還會按計劃行動嗎?”安妮擔憂地問道。
“絕對不會。”莉娜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按原計劃走私,那他們早該被官方盯上了。”
她看了一眼壁爐架上那個正氣凜然的小人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接下來幾天,他們的註意力會全部集中在排查巫師協會的動向上,甚至可能會暫停所有活動來避風頭。”
“那我們怎麼辦?”
“等。”莉娜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一陣脆響,“等到他們以為風聲過去了,或者急著要把那批貨出手的時候。那個廢棄車站是個關鍵點,我們之後找機會再去踩踩點。”
壁爐架上的小人偶似乎聽懂了,它舉起手裡的小鐮刀,配合著莉娜的話用力地點了點頭,結果因為用力過猛,差點一頭栽下來。
“行了,快三點了。”莉娜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冇什麼比睡覺更重要,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隨著臥室的門一扇扇關閉,客廳再次回歸寂靜。
隻有壁爐架上那隻手持鐮刀的小衛士依然在忠誠地守護著這個不平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