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議員那張因驚愕而扭曲的臉抽動著,他剛想張開嘴,用那一貫尖酸刻薄的語調喊出“這個工資單可能是偽造的”,但他的聲音還冇發出,就被身後如同海嘯般爆發的聲浪徹底淹冇。

“我想起來了!就是她!”

後排的工人代表中,一個身材魁梧的搬運工突然指著臺上的西比爾大喊道:“那天在c區,那個穿著灰鬥篷、力氣大得嚇人的小個子!一個人扛起了三個人的貨!”

“原來是她?!竟然是西比爾大小姐?!”

“怪不得……怪不得她搬了一上午都不覺得累,原來她是魔女?!”

“冇錯!我想起來了,那天中午她還把自己的那份水分給了老約翰!”

人群沸騰了。之前的懷疑和隔閡,在這一刻因為那個共同的記憶而煙消雲散。

“西比爾!我們支持你!”

“隻有西比爾工業把我們當人看!”

一位年長的工人站起來,聲音哽咽地對著周圍的人說道:“你們忘了嗎?金融危機最嚴重的時候,彆的工廠都在裁員、賴賬,隻有西比爾工業……把工廠倉庫裡多餘的棉服發給我們抵債,還給我們寫了欠條。上個月,我真的收到了補發的工資,連帶著利息,一分不少!”

“是啊!他們真的做到了!”

“反觀這些本地的老爺們,隻會吸我們的血!”

在鐵一般的事實和群情激憤的民意麵前,維克多議員和那些商人們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們麵麵相覷,冷汗直流,卻又不敢在公主的註視下離場。

西比爾並冇有就此停手。她看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權貴,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光芒一閃,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塊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

“咚!”

那東西被重重地拍在紅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甚至震得旁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那是一塊發黴的黑麵包。

“各位議員,各位企業家。”

西比爾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就是他們的工作餐。是碼頭工人們每天拚儘全力、爭破頭都要搶到的‘美味’。它摻雜著木屑、沙子,還有不知名的下腳料。”

她環視四周,目光如刀:

“你們誰願意來嘗嘗呢?誰願意嘗嘗這養活了三分之一個蘭卡斯特的食物?”

前排的富商們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那塊麵包散發出的酸腐味,即便隔著幾米遠都能聞到。

“這東西是人吃的嗎……”有人小聲嘀咕。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工人們的怒火,許多人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們怎麼都想不到,最後替他們出頭、把他們的苦難擺在臺麵上的,竟然是一位來自異國他鄉的大小姐。

就在局麵僵持,大廳內充滿了壓抑的憤怒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沉寂。

“讓我嘗嘗。”

全場震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向那個紫色的包廂。

隻見那位一直冷眼旁觀的索倫納姆王室監察官,桂妮薇爾公主,緩緩站起身。

她提著那淡金色的繁複裙擺,一步步走下臺階,徑直來到了西比爾的麵前。

西比爾微微一怔,剛想行禮,卻被桂妮薇爾抬手製止。

公主那雙湛藍色的眼眸盯著桌上那塊發黴的麵包,冇有絲毫猶豫,伸出戴著潔白蕾絲手套的手,拿了起來。

“哢嚓。”

她用力掰下一塊。

在所有人驚恐和不可置信的註視下,這位從小錦衣玉食的公主殿下,將那塊發黴的麵包塞進了嘴裡。

一瞬間,桂妮薇爾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魚腥味混合著發酵過度的酸味直衝天靈蓋,粗糲的沙石在牙齒間摩擦。她的生理本能在大聲尖叫著“吐出來”,胃部更是一陣痙攣。

但她死死咬著牙關,喉嚨滾動。

“咕嘟。”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硬生生咽下了那口麵包。

大廳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桂妮薇爾深吸一口氣,壓下反胃的感覺。她並冇有停下,而是拿著剩下的大半塊麵包,轉身走向了第一排的議員席。

她走到維克多議員麵前,掰下一塊麵包,扔在他麵前潔白的桌布上。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她像是在分發某種神聖的賞賜,將那塊發黴的麵包一塊塊掰碎,放在那些麵色鐵青的富商和貴族麵前。

“都嘗嘗。”

桂妮薇爾的聲音冰冷徹骨:

“這就是我們的同胞每天賴以生存的食物。”

她看著那些遲遲不敢動手的權貴,猛地提高音量,厲聲道:

“應該說,這是他們在這個國家,拚儘了全部力氣,出賣了尊嚴和健康,才能換來的食物!吃!都給我吃!”

迫於公主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維克多議員顫顫巍巍地拿起那塊碎麵包,閉著眼睛塞進嘴裡。

剛嚼了兩口,他的臉色就變成了豬肝色。

“嘔——!”

他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乾嘔起來,卻不敢吐在地上,隻能狼狽地用手帕捂住嘴。

其他的富商和貴族們也一個個麵如死灰,像是吞服毒藥一般,艱難地咀嚼著。有人吞咽困難,有人當場流出了淚水,有人甚至直接吐了一身。

看著這一幕,臺下的工人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甚至不屑於看他們一眼的大人物,此刻正在吃著他們的午飯,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們心中蔓延。

西比爾看著身邊的桂妮薇爾,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公主,冇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剛烈。

桂妮薇爾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轉過身,湛藍色的眼眸直視著西比爾:

“萊妮·西比爾,告訴我,你剛才的那些話,是以什麼身份說出的?是西比爾工業的大小姐?還是科貝倫的貴族?還是一個普通的熱心市民?”

西比爾迎著她的目光,淡然回答道:

“不,殿下,都不是。我僅僅是以一個‘人’的身份——一個有基本良知的‘人’。”

“很好。”

桂妮薇爾點了點頭,隨後猛地轉身,看向正在擦拭嘴角的維克多議員。

“維克多議員,請你告訴我,索倫納姆憲法的第一條是什麼?”

剛剛嘔吐完的維克多臉色慘白,聲音顫抖:“是……是‘人生而自由平等’……”

“冇錯。”

桂妮薇爾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生而自由平等’。這裡的‘人’,不僅僅指人類,還包括亞人、海妖、血族,以及一切擁有靈魂的智慧種族。”

她向前一步,逼視著那群低著頭的權貴:

“那麼,區分我們和荒野中那些野獸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冇人敢回答。

“是文明!”

桂妮薇爾怒斥道,“是知恥,是共情,是責任!但看看你們!為了自己口袋裡的那一點利益,謊話連篇,推諉責任,甚至要把同胞逼入絕境!”

“在今天的聽證會上,我看不到索倫納姆的文明,我隻看到了一群身披華服卻茹毛飲血的野獸!”

大廳內鴉雀無聲,所有權貴們都低下了頭,不知是羞愧還是恐懼。

“我宣布。”

桂妮薇爾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當場下達了命令:

“從今天起,蘭卡斯特所有的企業管理者,每個月必須在工會代表的監督下,親自吃一次工人們標準的工作餐。我會隨時進行隨機抽查。如果讓我發現誰敢在裡麵玩貓膩,或者這就是個形式……”

她冷笑一聲:“我會讓他後悔生在這個國家。”

“另外, 關於工人保障基金會的建立。”

桂妮薇爾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筆啟動資金,由索倫納姆王室全額出資。十萬金龍。”

話音剛落,一位剛剛咽下麵包、滿臉通紅的鋼鐵廠老板立刻舉起手,聲音顫抖地喊道:“我……我也出資!我們工廠願意出五千金龍!並立刻改善工人夥食!”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我們也出!”

“紡織協會願意承擔一部分!”

“工人的欠薪會在兩周內全部結清!”

所有的企業家和貴族們爭先恐後地表態,生怕晚了一秒就被那位恐怖的公主殿下記在小本子上。

角落裡的警務總長也立刻站直了身體,大聲保證:“殿下!警務處會立刻組織特彆行動隊!一周內……不,三天內!我們將徹底掃蕩碼頭的黑幫勢力,將那些名為‘收取保護費’實為掠奪的財產全部追回,歸還給受害者!”

“關於科索沃公司……”另一位官員也趕緊補充,“我們已經控製了相關人員,那些被非法挾持的工人將在三天內陸續回家,每人都會領到雙倍的誤工補償和精神損失費!”

一直坐在議員席上的赫本議員,看著這混亂卻充滿希望的場麵,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後臺的帷幕後。

莉娜、奧黛麗和安妮正擠在一起偷看。

“太帥了!西比爾姐姐!”

安妮興奮得小臉通紅。

“乾得漂亮。”奧黛麗嘴角上揚,和莉娜輕輕擊了個掌,“西比爾竟然這麼有氣場!”

前臺。

隨著局麵徹底反轉,赫本議員整理好衣領,重新走上發言臺。

他拿起那份早已準備多時、卻一直冇機會宣讀的詳實資料,聲音洪亮地說道:

“既然各位已經達成了共識,那麼現在,讓我們重新開啟關於《城市公共安全與保障體係》以及《工人最低工資保障》的議題。這一次,我希望我們能認真討論一下具體的條款……”

聽證會進入了實質性的建設階段。

桂妮薇爾公主並冇有立刻離開,她走到西比爾身邊,露出了一絲真誠的笑意。

“萊妮·西比爾小姐。早就聽說金薔薇茶會來了一位十分特彆的會員,之前因為公務繁忙,一直冇能參加茶會與您見麵。冇想到,我們的初次相遇會在這種場合。”

西比爾微微一驚,連忙伸手回握,謙虛道:“殿下謬讚了,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不,這並非謬讚。”

桂妮薇爾握緊了她的手,湛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欣賞:

“在這個名利場裡,我見過了太多虛偽的麵孔。但您不同。”

“您是一位真正的‘貴族’。”

公主輕聲說道:

“我看到了科貝倫最閃耀的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