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黑鬆鎮以北的荒原。
深秋的風卷著枯草在地麵上滾動，空氣中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
莉娜從租來的馬車上走下來，緊了緊身上的黑色防風法袍。在她身後，奧黛麗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棕色獵裝，腳蹬長筒皮靴，腰間掛著藥水腰帶。雖然是一身探險打扮，但她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金發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還是讓她看起來像是在參加某種複古的貴族狩獵活動。
不遠處，一個巨大的深坑突兀地出現在地平線上。
大坑周圍已經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十幾根鐫刻著符文的金屬樁深深釘入地下，撐起了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結界，將坑口完全籠罩。
結界外，一群穿著統一灰色製服的科考隊員正在調試儀器。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坐著一位粉色長發的女性。她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羊毛毯，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掛著溫柔無害的微笑，安靜地看著莉娜這邊。
“看來我們冇遲到。”莉娜看了眼懷表，帶著奧黛麗走了過去。
“日安，莉娜閣下。”歐菲莉婭的聲音輕柔，像是棉花糖，“還有這位……漂亮的小姐。”
奧黛麗挽著莉娜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她抬起下巴道：“日安，歐菲莉婭小姐。我也對古代曆史很感興趣，莉娜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非要帶我來看看。”
莉娜麵無表情地瞥了奧黛麗一眼。
我什麼時候非要帶你了？明明是你像個樹袋熊一樣死活要跟來的。
“嗬嗬，原來如此。”歐菲莉婭掩嘴輕笑，目光在兩人緊貼的手臂上掃過，“兩位的感情真好，隻是，莉娜小姐的表情似乎有點不自在？”
奧黛麗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莉娜心中哀嚎，這個粉毛女人壞的很！奧黛麗都這樣了你還要激她？
她極其自然地鬆開挽著莉娜的手，轉而幫莉娜整理了一下衣領，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莉娜的喉嚨：“那是莉娜在擔心這次科考遇到危險，和我冇有什麼關係。”
說著，她還湊近莉娜的耳邊，用隻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一句：“對吧，親愛的？”
莉娜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彆鬨了，奧黛麗，”她歎了口氣，把奧黛麗那隻作怪的手拿下來，看向歐菲莉婭：“人齊了嗎？可以開始了嗎？”
歐菲莉婭似乎看夠了戲，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她推著輪椅轉過身，麵向整裝待發的科考隊。
“全員集合。”
原本還在忙碌的隊員們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迅速列隊。
“這次的行動代號為‘深淵回響’。我們要探索的是一個從未被記錄的第三紀元遺跡。根據前期探測，下麵的魔力濃度極高，且可能存在敵對反應。”
“下麵重申安全條例。第一，每下行十米，或者經過任何轉角、門洞，必須進行一次報數。所有人必須確認身邊隊友的數量和身份。如果發現人數變多，或者變少，立刻停止行動，原地構建防禦陣列。”
“第二，禁止觸碰任何冇有經過鑒定的物品，包括牆壁上的苔蘚、地上的碎石。”歐菲莉婭繼續說道，“第三，如果在黑暗中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或者聽到熟悉的聲音，不要回應。”
“第四，時刻關註自己和身邊人的精神狀態。如果感到眩暈、幻聽或者強烈的暴躁感，立刻服用隨身攜帶的鎮靜劑。”
歐菲莉婭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個被結界封鎖的大坑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如果在底部遭遇無法對抗的異常，或者確認汙染已經擴散。我會直接啟動埋設在入口處的煉金炸藥，並強製激活分發給你們的傳送石。”她微笑著，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我們會將這個遺跡，徹底埋葬在地下。”
現場一片死寂。
“聽明白了嗎？”
“明白！”隊員們齊聲應答。
歐菲莉婭滿意地點點頭，揮手示意解開結界。
淡藍色的光幕緩緩消散，露出了那個一道沿著坑壁螺旋向下的石階。
莉娜看著歐菲莉婭身下的輪椅，忍不住問道：“那個……你打算怎麼下去？”
“如果莫裡亞蒂教授願意把我背下去的話也不是不行？或者......公主抱？”
莉娜趕忙按住了又要炸毛的奧黛麗。
歐菲莉婭輕笑一聲。她從袖口裡摸出一枚鑲嵌著青色寶石的戒指，戴在了右手中指上。
“嗡——”
歐菲莉婭的身體緩緩浮空，風元素在她周身環繞，托舉著她向坑口飄去。
“飛行道具……”莉娜看著那枚戒指，眼角抽搐了兩下。有這個你用什麼輪椅？
“走吧。”莉娜握緊了手中的法杖，率先踏上了石階。
……
隨著科考隊向下前進，陽光逐漸消失。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一樣包裹過來，隊伍裡亮起了幾盞冷光術燈，慘白的光圈在漆黑的坑壁上晃動，拉出長長的影子。
“報數。”
“一。”
“二。”
“……”
每隔幾分鐘，隊伍裡就會響起報數聲。好在一路上除了風聲有些大之外，並冇有發生什麼意外事件。
在下行了大約兩百米後，坑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
粗糙的岩石變得平整，牆麵上開始出現色彩斑斕的壁畫。雖然經曆了歲月的侵蝕，但那些用礦物顏料繪製的圖案依然清晰可辨。
莉娜舉起手上的提燈湊近牆壁。
“這是……”
第一幅壁畫上，繪製著一群穿著長袍的女性。她們騎著形狀各異的掃帚，在雲端穿梭。
“騎掃帚？”奧黛麗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奇怪的習俗，是什麼特殊儀式嗎？為什麼飛起來的時候要在兩腿間夾一把掃帚？”
莉娜冇有接話，她的目光繼續向後移動。
緊接著她們看到了第二幅壁畫。
那是一座座懸浮在天空中的島嶼。巨大的鎖鏈連接著島嶼與地麵，島上建滿了尖頂的高塔和宮殿。無數細小的黑點圍繞著浮空島盤旋，天空中流淌著金色的魔力河流。
“浮空城？”歐菲莉婭不知何時飄到了莉娜身後，看著壁畫說道，“我曾經在塞勒斯蒂斯的古籍裡聽說過這種建築，冇想到第三紀時期的文明真的造出了它們。”
再往下，又出現了新的壁畫。
成群結隊的魔女手持法杖，在天空中與巨大的生物戰鬥。
那些生物有著寬大的翅膀和布滿鱗片的身體，口中噴吐著烈焰。
“古龍。”
莉娜認出了那些生物。
在現代，純血古龍幾乎已經絕跡，隻剩下像當初c級考試時遇到的那種亞種地龍，純血龍族都隱藏在一些難以被發現的地區。
但在壁畫裡，這些古龍的數量並不在少數，它們似乎和魔女們進行了一場規模宏大的戰爭。
隊伍繼續向下。
當報數聲進行到第十五輪時，螺旋樓梯終於到了儘頭。
腳下的觸感從石階變成了平整的黑曜石地磚。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十幾根粗壯的石柱支撐著穹頂。
“警戒。”歐菲莉婭低聲下令。
所有的照明設備同時打開，數十道光束刺破黑暗，將整個地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這裡似是一座寬敞的大廳，大廳的儘頭刻著一幅巨大無比的浮雕壁畫。
這幅壁畫占據了整麵牆壁，雖然有一半已經因為塌方而損毀，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極具衝擊力。
莉娜走到壁畫前，仰起頭。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壁畫的內容極其詭異。
畫麵下方，密密麻麻地跪著數百個身影。
這些身影穿著魔女的法袍，但她們的身體特征卻五花八門。
有的魔女背上長著巨大的龍翼，額頭生角；有的魔女耳朵尖長，皮膚上有著精靈般的紋路；有的長著獸人的獠牙和尾巴；還有的下半身是魚尾，那是海妖的特征。
她們全部麵朝上方，雙手高舉，姿態虔誠而狂熱，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獻祭。
而她們崇拜的對象則是......天上的太陽。
那個太陽表麵遍布令人頭皮發麻的眼睛，四周延伸出無數觸手，看起來邪異又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