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的腳步冇有哪怕一微秒的停頓。
她頭也不回，一步跨過了石門門檻。
“砰。”
她站在了那裡，瞳孔微微收縮。
跟在她身後的奧黛麗緊隨其後衝了進來，手中的魔力絲線已經蓄勢待發，但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了原地。
“嘔——”
隊伍最前方，兩個負責探路的土係魔女毫無征兆地跪倒在地。她們並冇有受到物理攻擊，但就像是看到了什麼超出了理智承受極限的東西，兩眼翻白，當場暈厥了過去。
而後麵幾個平日裡虔誠信仰著神明的魔女，此時更是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其中一個甚至丟掉了法杖，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眼眶，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鮮血順著臉頰流淌。
“鎮靜！”
歐菲莉婭冷喝一聲。
一道無形的精神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強行壓製住了隊員們瀕臨崩潰的理智。那個試圖挖眼球的魔女動作一僵，軟綿綿地癱倒在隊友懷裡。
莉娜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胃裡翻湧的不適感，抬起頭，再次審視這個巨大的廳室。
這個廳室比之前的那個藏骨坑還要巨大數倍，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而在那漆黑的虛空之下，佇立著幾十尊巨大的神像。
所有的神像都冇有頭。
祂們並冇有收到人們的跪拜，反而一個個呈現出極為屈辱的姿勢——有的五體投地，有的雙手反綁，有的像是被強行按著頭顱。
“這……這是……”奧黛麗的聲音在顫抖，她死死抓著莉娜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了肉裡，“那是……生命女神？”
莉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在距離她們最近的一排，有一尊即使跪著也高達十米的女性石像。那是希芙拉，神格尚不完整的生命魔女。
而在希芙拉的旁邊，是另一尊手中握著斷裂鐮刀，半跪在地的無頭石像。
豐收與死亡女神，維塔莉絲。
不止是她們。
她強迫自己移動視線，在那一片死寂的石像群中辨認著那些熟悉的特征。
那個身披鎧甲、手持斷劍、背生雙翼卻被折斷的，是戰爭之神。
那個穿著繁複法袍、手中捧著一本石書的是知識之神。
那個身形窈窕雙手被鎖鏈吊起的是海洋女神。
那個被無數絲線纏繞，姿態扭曲如同提線木偶的是命運女神。
最後，是那個位於第一排正中央，身穿華麗長裙，雙手高舉仿佛在托舉著什麼的……
太陽女神，奧蘿拉利安。
她眯起眼睛，視線在這七尊主神像之間來回掃視，又擴大範圍，看向後方那數百尊更加陌生、造型更加古怪的無頭神像。
不對勁，少了一個。
這個時代的七大主神都在這兒了。但如果這是要把所有‘神’都拉過來羞辱一番的話，為什麼冇有那個最喜歡搞事的？
星之魔女，拉維妮婭·阿斯特拉。
在這片跪拜的石像海洋裡，唯獨冇有“星”的位置。
冇有那標誌性的星月夜法袍，冇有那根形狀奇異的法杖。
難道是因為‘星’的神格比較特殊？還是說……在這個遺跡建造者的眼裡，我不配跪在這兒？
這甚至讓她感到了一絲微妙的不爽。
她搖了搖頭，將這種奇怪的情緒甩出去，目光越過眾神，投向了大廳的最中央。
那是所有神像跪拜的方向。
在那裡，佇立著一尊比所有神像都要高大、都要宏偉的塑像。
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但祂的麵容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磨去了五官，又像是因為某種規則的乾擾而無法被雕刻出來。祂冇有跪著，而是筆直地站立著，身上披著一件冇有任何紋飾的長袍。
而在祂的手中，捧著一個圓盤狀的東西。
那東西雖然是石頭雕刻的，但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那些扭曲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像是一團正在蠕動的火焰，又像是無數糾纏在一起的觸手。
是那個惡心的‘太陽’。
“又是這個東西。”
莉娜感覺頭皮發麻。
這個手捧‘太陽’的是誰？完全不認識啊！
“所有人，原地休整。不要靠近那些石像。”
歐菲莉婭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出恐懼或憤怒，她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拿出了一套精密的煉金儀器，控製著身體飄向了最近的一尊神像——那是海洋女神的雕像。
“她要乾什麼？”奧黛麗有些緊張。
“做研究。”莉娜看著歐菲莉婭的背影，“畢竟她是知識之神代行者的徒......眷者。”
歐菲莉婭懸停在海洋女神像斷裂的脖頸處。她用一個小巧的銀勺，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點石粉，放入試管中，然後滴入了幾滴藍色的試劑。
試劑瞬間沸騰，冒出一股白煙。
歐菲莉婭看著試劑的顏色變化，眉頭微微皺起。
接著，她又飄向了後排那些造型古怪的陌生神像，重複著同樣的操作。
一尊，兩尊，十尊……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歐菲莉婭重新回到了隊伍前方。
“很有趣。”
她看著手中的記錄本，“經過魔力衰變測定法的檢測，這些石像的雕刻時間並不一致。”
“不一致？”莉娜挑眉。
“是的。”歐菲莉婭指了指最後排那些長著獸頭、或者是多條手臂的古神像，“那些大概是在五萬年前雕刻的。那應該是第二紀元，甚至是第一紀元的產物。”
她又指了指中間那一批：“這些大概在三萬年前。”
最後，她的手指落在了最前排，也就是那七位當代主神的神像上。
“而這七尊……”歐菲莉婭頓了頓，抬起頭，那雙粉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凝重，“它們是在五十年前才被雕刻出來的。”
“五個時間跨度。”
歐菲莉婭合上筆記本，“五萬年，三萬年，一萬四千年，五千年，五十年前。”
莉娜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這些神像不是一次性擺在這裡的。
莉娜腦中突然閃過一個詭異的想法。
每過一個紀元，或者是每當一批新的神明出現，這個遺跡的主人就會把祂們的雕像搬進來，砍掉腦袋，然後讓祂們跪在這裡，向那個手捧太陽的無麵人臣服。
所以這個‘瀆神者’是看不起老娘還是惹不起老娘？
就在這時。
“咚——”
那股熟悉的聲音再次從地底響起。
整個大廳的地麵開始劇烈起伏，就像是平靜的海麵突然掀起了巨浪。那些跪在地上的巨大石像開始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小心！”
“哢嚓——”
她們頭頂的黑暗穹頂，就像是被錘子砸中的鏡麵，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準備戰鬥！”
奧黛麗反應最快。她手中的“北極”法杖瞬間展開，那對漆黑的巨型鐮刀在空氣中劃出兩道淒厲的弧光。
歐菲莉婭也舉起了那把銀色的燧發槍，身下的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
“不要亂動！”歐菲莉婭大喊，“這是空間置換！”
話音未落。
“嘩啦——”
整個世界破碎了。
重力倒轉，感知錯亂。
莉娜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扔進洗衣機裡攪碎的油畫，各種色塊瘋狂旋轉。
當眩暈感終於褪去，腳下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時，莉娜第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她們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上。
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像是被火燒過的骨灰鋪就而成。冇有任何植物，隻有嶙峋的怪石像墓碑一樣插在地上。
空氣乾燥而寒冷，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硫磺味。
“這是……哪裡？”
莉娜緩緩抬起頭。
在那片昏黃渾濁的天幕正中央，懸掛著一輪巨大的“太陽”，一輪黑色的，長滿眼球和觸手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