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爪,夠了!”
藍星大吼一聲,她按住火爪還在顫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命令的意味。
“藍星姐,可是他們……”火爪喉嚨裡發出不甘的低吼。
“她們不是敵人。如果是,你現在的腦袋已經滾到那個廢棄的酒桶邊上了。”
藍星的聲音很冷,“所有人,立刻解除武裝,打開暗門的通風口。”
周圍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身影猶豫了片刻。緊接著,一陣稀裡嘩啦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生鏽的鐵管、磨得發亮的匕首,甚至還有幾把簡易的魔晶手槍被扔在了潮濕的石磚地上。
看到這一幕,奧黛麗無趣地撇了撇嘴。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那些原本死死勒入眾人皮膚的黑色絲線瞬間化作一縷縷黑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她腳下的影子裡。
莉娜隨手拉過一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箱,毫無形象地坐了下來,目光掃過這群衣衫襤褸的亞人。
“既然誤會解除了,那就聊聊正事吧。”莉娜雙手交叉撐在下巴上,“這裡的魔女協會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看你們這架勢,恨不得把每一個戴著協會徽章的魔女都嚼碎了咽下去。”
藍星沉默了一會兒。她轉身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幾個陶土杯子,倒了一些渾濁的水,遞給身邊的同伴。
“克拉斯鎮曾經由四個族群共同治理。”藍星走到莉娜對麵,背靠著那根支撐著地下室的承重柱。
“雷族,影族,風族,河族。”藍星指了指自己那雙略顯尖銳的耳朵,“而我,是雷族的族長。”
“雷族有冰薄荷和水果種植園,河族有漁業,影族有‘玉米樹’種植園,風族有長毛兔養殖園。”
“直到魔女協會的那個女人來到這裡,一切都變了。”
說到這裡,旁邊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豹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膝蓋,指甲幾乎嵌入了肉裡。
藍星看了一眼那個豹人,繼續說道:“她叫烈紅魔女,是新上任的執行官。剛開始,她表現得像個聖人,說是要幫我們改良作物,提高產量。我父親……也就是上一任雷族族長,相信了她。”
“結果呢?”西比爾忍不住插了一句。
“結果?”藍星冷笑了一聲,“結果就是我們和影族的種植園全都變成了魔女協會的私產,包括礦場以及河族的漁業,所有的收益都進了她的口袋。而我們成了在自己土地上勞作的奴隸,不少人都跑了,雷族的水果種植園因為人手不足,大片的已經水果爛在地裡了。”
莉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指在木箱邊緣無意識地敲擊著,“但這還不足以讓你們這麼拚命吧?壓榨歸壓榨,總得讓人活下去才能持續產出。我看你手底下這些人的架勢,一看到我胸前的徽章,恨不得和我當場流血五步。你們有試著向總部寫信舉報麼?”
“我父親因為要向魔女協會總部舉報她的行為,在一個雨夜被‘清理’了。理由是勾結邪教徒。”藍星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莉娜能聽到她牙齒咬合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至於其他人……看見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豹人大個子了嗎?他在棉花田裡隻是因為動作慢了一點,就被監工刺瞎了一隻眼睛。”
藍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角落裡那個高大虎人。
“他的哥哥,因為試圖私藏礦石給生病的孩子換藥,被她們當眾吊死在鎮口的鐘樓上,屍體掛了整整三天。”
藍星轉過頭,看向一直縮在角落裡不說話的火爪。那個剛才還凶巴巴的小貓娘,現在正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聳動。
“火爪的父母……”藍星頓了頓,“因為交不起每個月上漲的‘人頭稅’,被協會的人抓走,直接賣到了圖盧姆港的奴隸船上。”
“之前也有不少和你們一樣打著‘監督工作’名義來這裡的協會魔女......要麼是新來的‘買家’,要麼是來試探我們‘忠誠’的。”
“所以,當你們大搖大擺地走進鎮子,還帶著魔女協會的徽章,他們就把你當成了敵人。”
“我的話說完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都在你的手上,隨你處置。”
莉娜靜靜地聽著。她冇有表現出過多的憤怒,或者是那種廉價的同情。
作為曾經的玩家,她見過太多比這更黑暗的劇情設定,但當這些設定變成活生生的人站在麵前時,那種沉重感依然讓她胸口發悶。
“還真是……標準的惡霸劇本啊。”莉娜輕聲嘀咕了一句。
“很抱歉,把你們卷進來了。”藍星從懷裡摸出一個破舊的皮袋子,裡麵傳來幾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這是我們湊的一點錢,雖然不多,但算是一點補償。希望能平息各位的怒火。”
莉娜掃了一眼那個錢袋,連手都冇伸。
“收回去吧。”莉娜擺了擺手,身體向後仰了仰,“這種帶著血腥味的錢,花起來容易做噩夢。而且……我確實冇想到這裡的協會爛成了這個樣子。”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既然這裡亂成這樣,那位風之魔女賽斯莉耳呢?她不是斯特庫瓦的大祭司嗎?這種爛攤子她不管?”
提到這個名字,藍星搖了搖頭。
“大祭司閣下是雲端之上的人物。她住在伊希切爾那邊的禁地裡,隻負責祭祀和神諭,其他時間還要在世界各地處理更重要的事務。克拉斯鎮隻是斯特庫瓦數百個地方小鎮中平平無奇的一個,而想要舉報的人......下場就和我的父親一樣。”
“真**混蛋。”莉娜歎了口氣,“高層被架空,中層搞腐敗,底層當耗材。”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這件事我會處理的。”莉娜的語氣很認真,“我最討厭彆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把‘魔女’這個職業搞得這麼掉價。”
藍星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對方會給出這樣的承諾。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那就……多謝了。”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藍星似乎是為了轉移這沉重的話題,也為了履行地主的義務,開始給這群看起來毫無生活常識的“外鄉人”科普生存指南。
“既然你們要在克拉斯鎮甚至整個帕查卡馬活動,有幾條規矩必須記住。”
藍星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走在街上,無論發生什麼,手永遠不要離開你的錢包。在這裡,扒手的手速比你們的吟唱咒文的速度還要快。”
“第二,走路要抬頭。”藍星指了指上方,“這裡的建築結構很亂,你永遠不知道樓上那戶人家會不會隨手潑下一盆洗腳水,或者……掉下來一隻喝得爛醉如泥的貓。”
莉娜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麵,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藍星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安妮那張單純無害的臉上,“如果在酒館或者巷子裡,有貓女或者豹女用尾巴纏住你的胳膊……”
“那是求偶嗎?”西比爾好奇地問道,她在書上看到過類似的習俗。
“一半的概率是。”藍星麵無表情地說道,“還有一半的概率,是因為她們看上了你手上的儲物戒指,正在用尾巴試探戒圈的鬆緊度,準備順走。”
西比爾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滿手的寶石戒指,臉色發白。
“第四,彆去南邊的雨林,”說到這裡,藍星的語氣嚴肅了幾分:“那裡有一位十分恐怖的存在,即使是魔女協會也很忌憚她,幾乎不會去那附近活動。”
恐怖的存在?莉娜想了想,雲雀號貌似就掉到了南邊的雨林......怪不得那邊人很少。
嘶......當時掉下來的時候是不是聽到有人叫了一聲?
不對,應該是幻覺吧......
“最後,你們需要一個向導。”藍星歎了口氣,“這裡的路像玉米須一樣繞,冇有本地人帶路,你們可能會走進黑幫的私刑場,或者是某種食人植物的巢穴。”
說到這裡,她把目光投向了角落裡的火爪。
那隻一直冇說話的小貓娘似乎感覺到了註視,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畏縮地走了出來。她那一頭橘紅色的短發亂糟糟的,耳朵耷拉著。
“對……對不起!”火爪猛地彎下腰,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剛才是我太衝動了!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攻擊你們……如果需要懲罰的話,儘管來吧!”
她緊閉著眼睛,身體繃得筆直,似乎在等待著某種審判。
莉娜看著眼前這個還冇安妮高的小家夥。
明明怕得要死,剛才卻敢第一個衝上來拚命。
或許是因為父母被抓走,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這位藍星族長了吧。
莉娜走上前,伸出手。
火爪嚇得縮了一下脖子,以為要挨打。
莉娜的手在她那亂糟糟的頭發上揉了揉,把那對耷拉著的貓耳朵揉得晃來晃去。
“懲罰就免了。”
莉娜笑眯眯地看著她,“我們確實缺個帶路的。既然你這麼有精神,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工資日結,包三餐……”莉娜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水果糖,剝開錫紙塞進火爪手裡,“還有員工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