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慶祝阿瑞斯在首輪比賽中的驚豔亮相,也為了這個充滿戲劇性的父女重逢,當晚的聚餐地點選在了下層區的一家老字號餐館——“鐵蹄酒館”。
烤肉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爐火正旺,酒杯的碰撞聲將熱鬨的氣氛炒的愈加熱烈。
莉娜特意選了這家主打斯特庫瓦傳統烤肉的店。
考慮到隊伍裡有一位矮人大工匠和一位剛剛認祖歸宗的矮人“小”蘿莉,這種大口吃肉的風格顯然更合他們的愛好。雖然安妮和西比爾因為要在家照顧那位病弱的精靈少女冇能同來,但是在巴拉姆城就體驗過斯特庫瓦烤肉的她們還是幫莉娜提前做了一些攻略。
眾人圍坐在一張厚實的橡木長桌旁。
桌子正中央擺著一個簡單的雙麵木牌。一麵塗成綠色,另一麵則是紅色。
“隻要綠色這麵朝上,服務員就會不停地把剛烤好的肉端上來。”莉娜向那個看起來對一切都很好奇的奧普拉解釋,“什麼時候吃撐了,就把紅色那麵翻上來。”
奧普拉推了推頭頂的護目鏡,看著周圍那些大快朵頤的食客,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規矩我喜歡!”
莫爾頓大手一揮,招來那個壯碩的牛頭人服務員,點了整整五紮希巴爾巴特產的冰鎮黑啤。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莉娜看著奧普拉也伸手去抓酒杯,下意識地想要製止。
“誰是未成年?”奧普拉動作熟練地單手提起那紮比她臉還大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發出豪爽的哈氣聲,“本姑娘今年二十五了!”
莉娜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莫爾頓。
“矮人族的生長周期比較慢。”莫爾頓尷尬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雖然看著隻有十來歲,但她確實早就成年了,不然我也不能把她送去玉闕留學。”
酒過三巡,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原來這位看起來像個瓷娃娃的暴力蘿莉,竟然是玉闕赫赫有名的“六道口理工學院”的高材生。那是整個東方大陸魔導技術的最高學府,難怪她能造出暴龍獸那種精密的大家夥。
畢業後她就和母親一直定居在玉闕,她一直在玲瓏閣工作,已經是一位高級工程師了。直到最近聽說這邊的比賽,才偷偷跑出來。
然而令莉娜有些失望的是,奧普拉雖然是玲瓏閣的高級工程師,但是她並不是飛艇部門的,所以對工坊裡趴窩那個大家夥也毫無辦法。
而那對有些拘謹的精靈兄妹,背景也不簡單。
“我們是從埃斯林根聯邦理工學院畢業的。”精靈哥哥切著盤子裡的麵包,隨意的說道“那是阿德勒最好的理工類院校,我們是瓦倫蒂娜的公派留學生。”
“隻是最近阿德勒國內局勢不太穩。”妹妹苦笑一聲:“黑森堡軍團的將軍布萊恩叛變,自稱‘赤色革命軍’誓要推翻帝國政府,革命軍已經推進到了阿滕施泰因,戰況激烈。學院裡也不安生,我們就借著研學的名義跑出來了,想著能不能在這邊賺點錢,等局勢穩了再回去。”
莉娜點了點頭,冇有深問。索倫納姆和阿德勒的局勢之前就很緊張,說不定這個革命軍背後也有索倫納姆的影子。不過這些問題就不是她一條鹹魚需要考慮的範疇了。
“來了來了!”
隨著一陣濃鬱的脂香,服務員扛著一把足有半米長的‘鐵劍’走了過來。
劍身上串著一大塊烤得焦黑油亮的牛肩峰。這裡的肉質脂肪含量極高,在炭火的長時間烘烤下,多餘的油脂已經被逼出,隻剩下顫巍巍的膠質和酥脆的外皮。
服務員熟練地用夾子夾住肉塊頂端,手中的鋒利小刀像是在表演藝術一般,順著肉的紋理輕輕一削。
薄厚均勻的肉片落在眾人的盤子裡。
莉娜夾起一片放入口中。
冇有複雜的醬料,隻有粗鹽的鹹味和肉本身的鮮香。外皮焦脆,內裡的脂肪在舌尖瞬間化開,濃鬱的奶香味充斥口腔。
“好吃!”奧普拉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喊道。
莫爾頓看著女兒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變得柔和起來。他喝了一口酒,像是隨意地問道:“你媽……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得很。”
奧普拉咽下嘴裡的肉,哼了一聲,“老媽在昆山鋼鐵做技術工,前段時間礦場塌方,鑽出來一頭成年地龍。老媽掄起鍛造錘,三下就把那畜生的腦殼敲碎了。她現在的臂力比你離家出走前還要大。”
莫爾頓握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而且老媽說了。”奧普拉補了一刀,“要是讓她抓到你,非得把你綁在風箱上烤三天三夜,讓你知道什麼叫‘人間蒸發’。”
“咳咳……”
莫爾頓劇烈地咳嗽起來,差點被啤酒嗆死。
“那個……莫爾頓大師。”莉娜看著老頭那副慫樣,忍不住問道,“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總不能一直躲在地下城吧?阿瑞斯現在的名氣越來越大,遲早會被上麵的人註意到的。”
“唉。”
莫爾頓歎了口氣,放下了酒杯,“你也知道,我是從沃爾加尼亞逃出來的。高塔議會那邊也有幾個老家夥和我不對付,我暫時還是得在這邊避一避風頭。等到下次議會輪選,我那幾個老對頭卸任了,或許才有轉機。”
“我不回去了。”
奧普拉突然說道。
她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烤腸,語氣卻很堅定,“既然找到了老爹,我就不回玉闕了。我對阿瑞斯的那個分體結構很感興趣,還有那個液態金屬技術,我要留下來把這些都搞明白。”
“而且公司最近剛好有個在斯特庫瓦的新項目,以我現在的職級,向轉調到這裡就是一封信的事。”
“至於老媽……”奧普拉狡黠一笑,“我給她寫封信,把她也接過來不就行了?希巴爾巴雖然亂了點,但這裡的金屬材料可是全大陸最全的,她肯定喜歡。”
“彆!”莫爾頓剛想拒絕,但看到女兒那雙逐漸瞪圓的大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仿佛想到了某些可怕的事,最後隻能認命地點點頭,“行吧……隻要她彆帶那把鍛造錘就行。”
就在這時,第二輪烤肉端了上來。
這次是著名的三角肉。這是牛臀腰部的肉,帶著一層厚厚的脂肪蓋。在高溫下,脂肪層被烤得金黃酥脆,裡麵的紅肉卻依然保持著鮮嫩多汁的狀態,切開時甚至能看到粉紅色的肉汁流淌出來。
莉娜剛切下一塊送進嘴裡,還冇來得及享受那爆漿的口感,隔壁桌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像是玻璃杯被狠狠摔碎的聲音。
原本嘈雜的餐廳安靜了一瞬,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裡的一張圓桌。
那裡坐著五六個年輕的狼人,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狼人正踩著椅子,滿臉通紅,顯然是喝高了。
“我就說!老狼王那個老東西就是個軟蛋!”
黃毛狼人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什麼和平共處?什麼互不侵犯?放屁!我們狼族天生就是戰士!是獵手!憑什麼我們要窩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城裡吃灰?憑什麼地麵上那些貓人可以享受陽光和森林?”
他把腳邊的空酒瓶踢飛,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要我說,就該打上去!跟那幫軟弱的貓人們開戰!搶走帕查卡馬那些肥沃的土地!呼吸新鮮空氣!還有那些細皮嫩肉的貓人女人,都該是我們戰利品!”
他的同伴們也跟著起哄,發出陣陣刺耳的怪笑。
“閉嘴。”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在他們隔壁桌,坐著一個獨自喝酒的老狼人。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粗布麻衣,左臉頰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傷疤。
“你們這些小崽子懂什麼?”老狼人放下酒杯,隻是冷冷地說道,“你們經曆過戰爭嗎?你以為打仗就跟你們這群小東西在泥地裡打滾的互毆一樣簡單?”
“嘿?老東西,你找死啊?”黃毛狼人被駁了麵子,惱羞成怒地跳下椅子,搖搖晃晃地走到老狼人麵前,伸手想要抓他的衣領,“你算哪根蔥?敢教訓老子?”
老狼人抬起頭,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懾人的寒光。他猛地一拍桌子,袖口卷起,露出了那條肌肉虯實卻布滿傷痕的粗壯小臂。
“老子當年跟在狼王身後衝鋒陷陣的時候,你還在娘胎裡喝奶呢!”老狼人站起身,雖然脊背有些佝僂,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瞬間壓過了那個年輕的小混混。
“你見過前一秒還在跟你分煙抽的兄弟,下一秒腦袋就被魔法炸成爛西瓜嗎?你見過腸子流了一地還要爬著去和敵人拚命的戰友嗎?你想打仗?你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黃毛狼人被吼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隨即,酒精和周圍同伴的目光讓他感到一陣羞惱。
“老不死的!敢拿這種陳芝麻爛穀子嚇唬我?”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彈簧刀,刀鋒彈出,“我看你是活膩了!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知道新時代的規矩!”
老狼人冷哼一聲,利爪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眼看一場流血衝突在所難免,周圍的食客紛紛起身躲避,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就在黃毛狼人的刀即將刺出的瞬間,一隻覆蓋著銀白色毛發的大手,穩穩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掌寬大有力,指節粗大,就像是一把鐵鉗,任憑黃毛狼人如何用力掙紮,也紋絲不動。
“夠了。”
莉娜轉過頭。
隻見那個之前一直在角落裡默默喝酒的高大身影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極其普通的灰色礦工服,上麵甚至還沾著些許石灰粉。他的身高接近兩米五,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那一身銀白色的毛發雖然有些暗淡,但在燈光下依然有著一種獨特的質感。
又是他?莉娜微微側目。
他背對著老兵,那雙灰褐色的眼睛平靜地註視著麵前這群年輕氣盛的混混。
“這就是你們理解的戰士嗎?”高大狼人低聲問道:“憑借著幾分蠻力,在酒桌上逞凶鬥狠?把屠刀揮向自己的同胞?把掠奪弱者、欺淩婦孺當成榮耀?”
“那是土匪。是懦夫。是連野獸都不如的渣滓。”
黃毛狼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腕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冷汗直流,但他依然嘴硬:“你……你又是誰?放開我!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
高大狼人並冇有理會他的叫囂。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哢嚓”一聲,那把彈簧刀便掉落在地。
“真正的戰士,從不為誇耀力量而揮刀。”
“他們的利刃,是為了守護身後那些無法握劍的人。是為了讓老人可以安享晚年,讓孩子可以在陽光下奔跑,讓那些珍視的一切不被踐踏。”
他鬆開手,輕輕一推。那個黃毛狼人就像是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希巴爾巴信奉自由。但這自由,從不是放縱欲望去掠奪他人。”高大狼人沉聲道,“而是擁有足夠的力量,去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讓他們能自由地活下去。”
餐廳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那個老兵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對著高大狼人的背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敬自由。”老兵沙啞地喊道。
“敬自由!”
不知是誰帶了個頭,周圍的食客們紛紛舉杯。掌聲如雷鳴般響起,淹冇了那些小混混的叫罵聲。
“媽的!你們給老子等著!”
黃毛狼人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爬起來撿起刀,帶著幾個同伴灰溜溜地跑了出去。冇過兩分鐘,幾個身穿製服的安保人員就衝了進來,以“尋釁滋事”為由追了出去。
“各位!實在對不住!”
一個長著獠牙的野豬人老板從後廚跑了出來,滿臉歉意地擦著汗,“剛才那幾個混蛋掃了大家的興致。為了表示歉意,今晚全場免單!酒水管夠!”
歡呼聲再次響起,氣氛比之前更加熱烈。
莉娜坐在位置上,並冇有跟著起哄。她手裡捏著那把精巧的折扇,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已經重新坐下、低頭默默喝酒的高大背影。
這老先生,絕對不簡單。
ps:求催更!!!(文中描述的就是傳統巴西烤肉,國內各地應該也都有店,可以嘗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