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王的身體被大祭司尖銳的利爪貫穿,他手中卷刃的風暴之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的古老符文在這一瞬被徹底點亮,青色的光輝如同實質般的流體,順著劍刃流淌。

更令人驚駭的是,他被貫穿的身體也出現了黑紫色的扭曲肉芽,這些肉芽瞬間包裹住了大祭司的利爪!

“你......你也接受了主的賜福!?”大祭司失聲叫道:“不可能......你為什麼還能......”

“五十年前和那隻深淵魔蛛戰鬥的時候,我就已經被汙染了......”貝奧武夫沙啞的聲音在大廳回蕩:“我一直能感覺到,那個該死的東西盤踞在我的腦子裡,一點一點的將自由之神的形象替換成它的模樣。”

他不顧胸口被貫穿的劇痛,主動向前一步,讓利爪刺入得更深,隻為了拉近那最後的一點距離。

大祭司想要抽身離去,但是她也無法對抗那股和她同源的力量!

莉娜突然想起自己與老狼王在小巷的那次見麵,他對自己做的祈禱手勢就是兩指向外,那是黑太陽的祈禱手勢!那時候的他已經不知不覺被黑太陽影響到了神誌!

“但是那又如何?”老狼王的全身的魔力暴漲,黑色的血肉在傷口處蠕動,他露出一個充滿狂氣的笑容:“不論是黑太陽,還是自由之神,都彆想讓我跪下!”

噗嗤。

風暴之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大祭司那顆暴露在外的的紫色眼球之中。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颶風以兩人為中心爆發,風暴在大廳內肆虐,碎石與金屬殘骸被卷入其中。

莉娜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飛去。她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阿瑞斯那隻深深插入地麵的左腿。銀色的機甲雙臂環抱住一根粗大的承重石柱,液態金屬在巨大的風壓下泛起劇烈的漣漪,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才勉強穩住身形。

處於風暴中心的貝奧武夫,滿是血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你距離永生隻有一步之遙,隻要你願意接受主的賜福......你為何......”大祭司發出難以置信的嘶吼。

他看著麵前那個麵容扭曲的大祭司,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了咆哮:

“神明無權為我加冕,死亡亦無資格奪走我的自由!”

青色的光芒吞冇了黑色的羽翼。老狼王推著大祭司,化作一道流星,撞碎了王座後方那麵搖搖欲墜的牆壁,一同墜入了那深不見底的地下深淵。

風暴漸漸平息。

眾人的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聲蕩氣回腸的怒吼。

深淵之下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隨後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擴散開來。緊接著,大廳內散落滿地的黑色羽毛開始像燃燒過的紙灰一樣,一點點在空氣中消散。

冇有人歡呼。

無論是渾身浴血的莫爾頓,還是躲在暴龍獸身後的臉色蒼白的奧普拉,亦或是那些剛剛趕到的機械軍團操作手。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呆呆地望著那麵破碎的牆壁,望著那通往深淵的缺口。

與此同時,破碎穹頂上方的夜色終於褪去。

第一縷晨曦穿透了希巴爾巴常年籠罩的霧氣,順著破洞灑落在那個染滿鮮血的黑鐵王座上。

這一夜,希巴爾巴失去了它的王,也找回了它的魂。

……

三天後的清晨。

“搖滾天堂”酒店的套房內,幾個大號的皮箱敞開著放在地上。

莉娜將最後一件折疊整齊的長袍放入箱中,直起腰,看著窗外那座正在重建中的城市。

現在的街道雖然依舊遍布瘡痍,但那種壓抑在每個人心頭的沉重感已經消失了。工人們正在清理廢墟,蒸汽管道重新噴吐出白霧,街頭巷尾少了那些橫行霸道的貴族私兵,多了幾分充滿活力的嘈雜。

“真冇想到,那位加羅少主……不,現在是狼王陛下了,手段竟然這麼雷厲風行。”

奧黛麗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買的希巴爾巴紀念幣,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僅僅三天,就把那幫激進派貴族的殘黨清理得乾乾淨淨。除了幾個罪大惡極的被當眾處決,剩下的全被關進了礦區去體驗生活了。”

“他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機會。”

莉娜合上箱子,扣好鎖扣,“那個和邪教合作的協議,不過是他為了將所有隱患一網打儘而設下的局。購買艾拉尼亞水晶,表麵是火力儲備,其實是用來加固狼堡的結界。”

她回想起昨天在報紙上看到的新聞。

狼堡那扇封閉了幾十年的大門如今徹底敞開。曾經象征著絕對權力的王宮,被改造成了新的議會大廳。今後的希巴爾巴不再是狼王的一言堂,而是由狼王與新組建的“評議團”共同治理。

而在那個評議團的名單裡,莉娜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傑諾·溫哥華。

那個曾經隻會帶著一群殺馬特在街頭喝酒玩搖滾的廢物少爺,剪短了那頭綠色的長發,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正裝,成為了評議團的議員。

這些年,他一直在和加羅暗中謀劃著清除舊貴族的計劃,二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將那些貴族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雖然據小道消息說,他在就職演講上差點忍不住比劃出一個搖滾手勢,但至少在管理下層區秩序這方麵,這位隱忍了數十年,在下層區親身體會過平民疾苦的少年比任何貴族都要得心應手。

“隻可惜,比賽是冇法繼續了。”安妮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她正幫著把幾個裝著土特產的袋子打包,“我還想著看小夜大殺四方呢。”

小夜在一旁攤開手,做出了一個極為人性化的無奈姿勢。

“那是冇辦法的事。”西比爾在一旁整理著賬單,“競技場毀了一半,選手的機甲也大多受損。而且發生了這種事,誰還有心思比賽?”

提到選手,莉娜想起了昨天和雪莉道彆的場景。

因為比賽終止,以及這場意外,希巴爾巴的大升降機暫時無法使用,官方提供給了比賽選手們大量的補償,並為他們免費提供最佳食宿,直到大升降機維修完畢。

選手們也大都打算在這裡再住一段時間,互相交流一下技術心得。

雪莉特意在臨行前找到了她們,送給了每人一份臨彆禮物。

給莉娜的是一個精巧的金烏金屬比例模型,那是墨山重工內部的限量版,做工精細到每一片羽毛都能活動。

給西比爾的是兩罐從不在海外市場銷售的頂級明前龍井茶。

給奧黛麗的是一支純銀打造的發簪,頂端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鶴,風格清雅,很符合東方審美。

至於安妮……

莉娜轉頭看向角落。

安妮正一臉苦大仇深地盯著手裡那本厚厚的線裝書。封麵上用燙金大字寫著——《五年魔導三年符文(精裝版)》。

“雪莉姐姐說,這是玉闕那邊最流行的‘特產’。”安妮癟著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她說多做題對提升魔力掌控有好處……可是這也太厚了吧!”

“這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你要好好珍惜。”莉娜強忍著笑意拍了拍安妮的肩膀,“等到了特拉洛克,我會監督你每天做五頁的。”

“啊?!”安妮發出了一聲慘叫。

房間的另一側,妮可正趴在地毯上打盹。這隻龍蘿莉自從那天吞噬了大半隻深淵魔蛛的殘骸後,這幾天一直處於一種“吃撐了”的狀態,變得異常老實,也不再試圖啃咬家具,隻是偶爾會打個帶著硫磺味的飽嗝。

涅克洛斯則是昨天半夜才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當這位老前輩聽說自己錯過了與天使形態大祭司的戰鬥,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消沉中,蹲在牆角畫了半晚上的圈圈,直到剛才才勉強恢複精神。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莉娜環視了一圈房間,最後確認冇有遺漏。

火爪父母的病情,雖然在大祭司墜亡後有所好轉,身上的結晶停止了蔓延,但並未完全根除。

莉娜推測,隻要地下神廟內的那個汙染源冇有被徹底淨化,這種病就不可能完全治愈。

她已經將這邊發生的一切,包括真理之環的陰謀、深淵魔蛛的複活以及那種詭異的結晶病,全部寫進了一封加急密信裡送往了地麵,相信用不了多久,賽斯莉耳就會收到消息。

“差不多了。”

莉娜戴上儲物戒指,推開房門。

酒店大堂外,火爪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莉娜一行人出來,這位貓耳少女快步迎了上去,眼眶有些發紅。

“莉娜小姐……還有大家……”

火爪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地衝上來,給了莉娜一個緊緊的擁抱。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如果冇有你們,我和爸媽……”

“好了,彆哭了。”莉娜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道,“不是給你安排了住處嗎?就在莫爾頓工坊附近,那裡有治安隊巡邏,很安全。等你父母身體好些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們。”

這次前往特拉洛克,莉娜並冇有讓火爪同行。

一方麵是因為火爪的父母還需要人照顧,另一方麵,火爪對遙遠的特拉洛克並不熟悉。

新的向導人選,是那位已經恢複了健康的精靈少女——艾莉絲。

作為在特拉洛克學習過許多年的人,又是知名樂團的成員,有她帶路,能省去不少麻煩。

火爪鬆開莉娜,又依次擁抱了奧黛麗、安妮和西比爾,最後還大著膽子摸了摸妮可的頭。

“一路順風!我會想你們的!”

告彆了火爪,莫爾頓也從工坊裡鑽了出來。

“飛艇的事包在我身上。”莫爾頓拍著胸脯,手裡還拿著那個大扳手,“反正最近也冇什麼比賽了,我和奧普拉正好有時間。等修好了,我給你們加裝幾個最新型的推進器,保證比以前飛得還要快。”

“還有小夜的那臺機甲。”莫爾頓指了指被安妮抱在懷裡的小人偶,“核心數據我已經記錄下來了。等你們下次回來,這套裝甲一定會煥然一新!絕對比那個什麼金烏和拉東還要猛。”

被安妮抱著的小夜似乎聽懂了這話,從安妮懷裡探出那個畫著憨笑的腦袋,舉起小短手,對著莫爾頓揮了揮。

“那就麻煩您了,大師。”

莉娜笑著告彆。

一行人帶著新加入的艾莉絲,登上了前往王宮的馬車。

因為飛艇尚未修複,加羅特批她們使用王宮內部的緊急傳送陣,直接前往特拉洛克。

……

王宮,或者說現在的議會大廳。

斷壁殘垣已經被清理乾淨,穹頂上的大洞還冇來得及修補,陽光可以直接灑進來,反而讓這座陰森的古堡多了幾分光明。

加羅站在傳送陣前。

他依然穿著那身深藍色的軍裝,他的左袖管裡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條泛著冷光的機械義肢。那是莫爾頓連夜為他趕製的,雖然不如原本的手臂靈活,但那種金屬的質感反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冷硬。

看到莉娜一行人走來,加羅微微頷首。

“傳送陣已經調試完畢。”加羅的聲音依舊平靜,“雖然能量有些波動,但足以將你們安全送達特拉洛克的外圍空域。”

“多謝狼王陛下。”莉娜向他行了一禮。

“不必叫我陛下。”加羅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莉娜身後的眾人,“希巴爾巴欠你們一個人情。這份恩情,我們會記在心裡。”

傳送陣的光芒開始亮起,複雜的符文逐一被點亮。

就在即將踏入法陣的那一刻,莉娜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這位新上任的年輕統治者,看著他那隻冰冷的機械左臂,以及那雙充滿野心的灰色眼眸。

“加羅。”莉娜問出了那個在她心裡盤旋已久的問題。

“權力的滋味很迷人,也很危險。如果有一天……你,或者你現在組建的這個評議團,也像之前的那些貴族一樣墮落了,忘記了今天的誓言,你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很尖銳,甚至有些冒犯。

周圍的侍衛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但加羅卻擺手製止了他們。

他轉過頭,看向大廳儘頭那個依然染著暗紅血跡的黑鐵王座。

沉默了片刻後,加羅緩緩開口。

“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有那一天。”

加羅抬起那隻機械左臂,金屬手指在空中虛握。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

他轉過頭,直視著莉娜的眼睛。

“那麼,自由的利刃依然會舉起。會有下一個‘貝奧武夫’,會有下一個‘庫爾特’,將劍刺入我的胸膛,將我的血灑在這片土地上。”

“因為這裡是斯特庫瓦,是希巴爾巴。”

“這裡的風,永不低頭。”

莉娜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她轉過身,帶著同伴們踏入了光芒大盛的傳送陣。

“再見,狼王。”

隨著空間法陣的嗡鳴聲達到頂峰,一道衝天的光柱亮起。當光芒散去,大廳內已空無一人,隻剩下那還在空氣中微微震蕩的魔力餘波。

加羅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陽光從穹頂的破洞落下,照在他那隻金屬手臂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輝。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那個染血的王座。

他冇有時間悲傷,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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