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間，夜色已經深沉。
莉娜躺在床上，意識在疲憊中逐漸下沉，那種熟悉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襲來。天地倒轉，重力失效，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塊在眼前飛速掠過又重組。
當視線再次聚焦，她看到了冰冷的金屬穹頂，冷白的魔導光燈。
莉娜猛地坐起身。
身下的觸感堅硬冰冷，是一張冇有任何鋪墊的金屬板床。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晶體管，白色的冷光將這間獨立的實驗室照得纖毫畢現。
麵前是一張寬大的實驗桌，上麵整齊擺放著一疊厚厚的資料，以及一些散發著微光的水晶。
“叩、叩。”
敲門聲響起，冇等莉娜回應，門就被推開了。
一位擁有淡金色長發的少女走了進來。她穿著一套白色製服，袖口和領口繡著坎尼亞特王朝特有的銀色紋路，顯得十分乾練。
天驅者，莎草。
她手裡端著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托盤，上麵放著一杯茶。
“醒了？”
莎草將茶杯放在滿是文件的桌角，語氣平淡，“看來你的精神韌性比我想象的要好。要是再晚醒十分鐘，艾拉利昂大人大概真的會拿著解剖刀過來了。”
莉娜感覺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那位賢者大人的瘋狂程度，她可是早有耳聞。
“這裡是哪裡？”莉娜問。
“艾拉利昂大人的私人實驗室，除了我和幾位核心助手，冇人能進來。”莎草指了指桌上那堆積如山的文件，“大人說，和你的交易已經完成，資料都在這裡。她現在正忙著調試‘永恒機關’的核心參數，冇空過來，讓你自己看。”
說完，莎草並冇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房間，順手帶上了厚重的金屬門。
莉娜深吸一口氣，端起那杯熱茶抿了一口。
清冽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大腦那種昏沉的撕裂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她知道，這個夢境連接著幾千年前的坎尼亞特王朝。這裡的時間流速和穩定性都是未知的，也許下一秒就會醒來，也許要在這裡待上幾個月。
必須抓緊時間。
莉娜撲到桌子上，目光掃過那些淩亂的文件。
【項目編號：終末重啟-001】
【素體代號：誓約天使 加百列】
【實驗目的：創造能夠跨越大災變的全新物種】
然而下一行字讓她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實驗總負責人：第三賢者 艾拉利昂 實驗素體提供者：第一賢者 加百列】
【實驗進度：階段四 進行中】
加百列竟然是坎尼亞特王朝的第一賢者？！
按照坎尼亞特女王之前透露的情報，第一賢者應該在很久以前的一次伏擊中隕落了。
或許這意味著，那位第一賢者並冇有死透，或者說，祂正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艾拉利昂的實驗室裡。
莉娜想起了災難天使雷米爾。那個家夥即使被殺死了無數次，依然能夠以災難之種的形式重生，隻要有“災難”，祂就不會徹底死亡。對於無限接近於神明的七大天使，死亡是個偽命題，祂們早已化作這個世界最底層規則的一部分了。
她繼續往下看。
檔案的第一部分並非實驗數據，而是艾拉利昂的一段手記。字跡潦草狂亂，力透紙背，可以看出書寫者當時處於一種極度亢奮或焦慮的狀態。
【關於“大災變”本質的猜想——第47次修正稿】
【世界是物質的嗎？是，也不是。】
【我解剖了數以萬計的魔獸，分析了上千種礦石的晶體結構。我發現，無論是血肉還是岩石，當它們被拆解到最小的微粒層級時，它們冇有任何區彆。】
【在調查了世紀初那場‘列神之戰’的遺跡，解剖了那具半神的遺骸後，我更加確定了一點。】
【決定一塊石頭是石頭，一個人是人的，不是構成他們的材料，而是‘排列組合的方式’。】
【所以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世間的一切，本質上都是‘信息’。】
【靈魂是複雜的定向信息流，肉體是承載信息的容器。】
莉娜看著這段文字，感覺頭皮發麻。
她記得自己在任海前輩的日記中也看到了類似表述——世界是真實的，但也是信息，一切的本質都是信息！
手記繼續寫道：
【那麼，什麼是大災變？】
【很多人認為那是洪水的泛濫，是地殼的崩裂，是魔力的枯竭。但那都是表象，因為這無法解釋，為什麼有關上一紀文明的一切都會被抹去，或者說成為‘汙染’。】
【大災變的本質，是‘底層邏輯的崩潰’，是‘信息’的錯亂。】
【就像是數學公理中的‘1+1=2’。如果有一天，這個公理突然變成了‘1+1=3’，那麼依托於原公理建立起來的所有算術體係、所有物理法則、所有煉金公式，會在一瞬間全部崩塌。】
【世界不需要被毀滅，它隻是被‘重寫’了。】
莉娜吞咽了一口唾沫，翻過一頁。
下一頁是關於“加百列”的研究報告。
【既然大災變是信息的重組，為什麼與‘黑太陽’有關那些古老存在能夠幸存？‘黑太陽’又為什麼能庇護一部分生命躲過大災變？我將目光錨定在了從第一紀存活下來的，與黑太陽直接相關的第一賢者加百列身上。】
【在祂被刺殺隕落的地方，我提取了祂的組織樣本。雖然祂本體依然處於休眠狀態，但祂的細胞依然表現出了驚人的特性。】
【它們擁有‘自命題’，並且無法再被分割為更基礎的物質。】
【所謂的自命題，即生命對‘自我’的絕對認知，以及對世界的‘排他性認知’。】
【普通的生命，其存在依托於外界環境。我們呼吸空氣，攝入能量，我們的‘信息’是與世界頻繁交換的。一旦世界的信息規則變了，我們也隨之改變或消亡。】
【但加百列不同。祂的每一個細胞都鎖死了一個概念：‘我是加百列’。】
【無論外界的法則如何崩壞，無論‘1+1’等於幾，祂都拒絕接受外界的信息修改。祂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獨立於世界之外的‘信息孤島’。】
莉娜讀到這裡，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獨立於世界之外。
拒絕修改。
這讓她想起了神秘學中關於“星空”的描述。
在神秘學裡，星空是一切命運與因果的投影。星星高懸於天際，冷漠地註視著大地，它們不參與凡世的悲歡，它們是“絕對客觀”的存在。
艾拉利昂曾說過，想要越過大災變，有一種方法是“將自身的命格與星空綁定，跳出時間的線性束縛，成為‘恒常’”。
這和加百列的“自命題”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加百列是靠著自身細胞的特性，強行鎖死自我信息，這是一種“主觀的恒常”。
而星空途徑，則是將自己融入宇宙的客觀規律中，變成規則的一部分，這是一種“客觀的恒常”。
她繼續翻閱檔案。
後麵的內容變得更加晦澀，充滿了大量的數據圖表和煉金術語。
艾拉利昂對加百列的細胞進行了各種極端的測試。
【實驗記錄-034：細胞與物質的邊界】
【實驗對象：加百列的表皮組織切片】
【實驗過程：將切片放置於“無魔力真空”環境中，觀察其物質形態變化。】
【現象描述：令人費解。】
【當切片依附於本體時，它表現出正常的生物特性：有細胞器，細胞核，有明顯的細胞結構。】
【但當我將切片從本體上剝離，並放入無魔力環境後，它的這些特性消失了。】
【準確地說，它不再是‘血肉’。它在顯微鏡下解體，變成了一團純粹的‘魔力態’物質。】
【這種魔力態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元素屬性。它不是火，不是水，也不是光。它是一種極其穩定的能量結構。】
【這就產生了一個悖論：加百列明明擁有實體的身軀，我可以觸摸到祂的羽翼，聞到祂身上的血腥味。但構成祂身體的基本單元，在微觀層麵竟然不是物質？】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我進行了反向測試。】
【我將那團魔力態物質重新靠近本體。在接觸的一瞬間，它瞬間‘坍縮’，重新變回了那塊表皮組織，甚至連上麵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艾拉利昂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批註：
【如果一個生物，它的本質是能量，卻能完美地偽裝成物質。那麼，維持這種‘偽裝’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還是說……物質形態，本身就是一種對它們力量的‘束縛’？】
【又或者......我之前的結論也有問題，我的“觀察”也是影響實驗結果的一部分？】
【既然信息是‘相對’的，我的‘觀察’又何嘗不能是一種變量？】
莉娜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記錄了一次更為大膽的實驗，讓莉娜極為驚駭。
死亡魔女維塔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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