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被厚重的絲絨窗簾擋在外麵,但這並冇有影響到“森之息”酒店套房另一側房間裡的熱烈氣氛。
莉娜坐在圓桌的主位,神情嚴肅,像是在布置一場關乎特拉洛克存亡的作戰會議。圍坐在桌邊的眾人也都屏息凝神,就連平時最不安分的妮可,也乖乖地趴在椅子上啃著她的大骨頭,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因為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都記住了嗎?”莉娜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今天是奧黛麗的生日。這是我們家的第一個大日子,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明白。”西比爾手裡的羽毛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根據我的觀察,奧黛麗小姐雖然平時表現得像個成熟的高雅女性,但對於節日和儀式感其實非常看重。如果我們敷衍了事,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那當然。”莉娜點了點頭,“那位可是影後,要是演砸了,她能念叨我們一年。”
“所以,具體的作戰方案是什麼?”涅克洛斯打了個哈欠,她對於這種人類的慶祝活動向來興致缺缺,但既然大家都參加,她也不好意思缺席,“我可以表演一個原地升天爆炸,雖然到處撿骨頭費勁,但是場麵絕對夠大。”
“駁回。”莉娜毫不猶豫地拒絕,“那是生日宴會,我們要整點陽間的活。”
“吃的!請媽媽吃大餐!”妮可終於忍不住了,把嘴裡的骨頭拿出來,舉著小手發表意見,“要有肉!很多很多的肉!最好是那種一隻就能吃飽的深海魔鯨!媽媽吃飽了一定高興!”
“我也同意大餐。”尤菲米婭坐在桌子上,晃蕩著兩條腿,“不過粗魯的肉食不夠淑女。奧黛麗這種漂亮的女孩,肯定喜歡甜點,頂級的丁香布丁,還有用雲霧草莓做的慕斯蛋糕。”
莉娜摸了摸下巴:“吃飯確實是重頭戲。隻有這一個環節是不是太單薄了?就像是一首曲子隻有高潮,冇有鋪墊,顯得很突兀。”
“那就加點前奏。”
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安妮開口了,“每個人都要準備禮物。大家分開行動,去買自己覺得最適合奧黛麗姐姐的東西。不要告訴彆人自己買了什麼,這樣在晚飯前拆禮物的時候,才會有驚喜。”
安妮指了指周圍:“還有這個房間。我們需要氣球,彩帶,還有鮮花。要把這裡布置得像個真正的宴會廳。”
“好主意。”莉娜讚許地看了安妮一眼,“冇想到我們的小安妮這麼懂浪漫。”
“那就這麼定了。”
莉娜拍板決定,迅速開始分配任務,“聽好了,我們分頭行動。”
她看向涅克洛斯、尤菲米婭和賽麗爾:“你們三個負責搞定晚宴的食物。我不要求你們做,特拉洛克這麼多高級餐廳,去訂最好的,然後打包帶回來。賽麗爾,你盯著點她們倆,彆讓涅克洛斯買什麼發黴的墓地特產,也彆讓尤菲米婭隻買甜食。”
賽麗爾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請放心,我會確保晚宴的菜單營養均衡且符合奧黛麗小姐的口味。”
涅克洛斯撇了撇嘴,嘟囔著“不懂欣賞”,但也還是點了點頭。
“西比爾,安妮。”莉娜看向另一邊,“你們倆負責場地的裝飾。記住,要高雅,要浪漫,要符合奧黛麗的人設。”
“那我們呢?”妮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莉娜,“我們乾什麼?”
莉娜歎了口氣,神情變得更加凝重:“我們有最艱巨的任務。”
她指了指旁邊一直冇說話、正在玩手指的人偶小夜:“你,我,還有小夜。我們三個負責‘拖延’。”
“拖延?”
“對。現在是上午十點,奧黛麗大概會在十一點左右醒來。從她醒來到晚宴開始的這段時間裡,我們必須想辦法纏住她,陪她逛街也好,聊天也好,反正不能讓她發現其他人不見了,也不能讓她提前回到這個正在布置的房間。”
莉娜看著妮可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尤其是你,妮可。絕對不能說漏嘴。如果奧黛麗問起其他人去哪了,你就說她們去……去為了樂團的下一場演出進行秘密特訓了。懂嗎?”
妮可眨了眨眼睛,顯然冇聽懂。
“……好吧,到時候我會提醒你。”莉娜扶著額頭,“還有小夜,隻要奧黛麗起疑心,你就上去抱她的腿,分散她的註意力。”
小夜不知道從哪摸出那雙黑色墨鏡戴在臉上,雙手抱胸抬著頭,做出標誌性的“得意”姿勢。
“好,行動開始!”
隨著莉娜一聲令下,房間裡的眾人迅速散去。西比爾和安妮開始搬運家具,賽麗爾帶著兩個非人類去研究菜單,莉娜則帶著兩個小家夥守在了奧黛麗的房門外,嚴陣以待。
……
主臥內,奧黛麗陷在柔軟的羽絨被裡,呼吸綿長。
她正在做一個夢。
夢裡冇有特拉洛克的雲海,也冇有奢華的酒店客房。
夢裡的光線很暗,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那是一間位於蘭卡斯特下城區的地下室,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灰色的磚石。
那是她和羅蘭剛出道時租住的地方。
那時候羅蘭的父親還隻是個在咖啡館吹牛的普通工人,她們也不是什麼“雙子星”,隻是兩個懷揣著音樂夢想的窮學生。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有些跑調的歌聲在狹窄的地下室裡回蕩。
羅蘭捧著一個隻有巴掌大的小蛋糕,小心翼翼地從陰影裡走出來。蛋糕上的奶油塗得很不均勻,邊緣甚至有些塌陷,隻有中間插著的一根細細的蠟燭發出微弱的黃光。
羅蘭穿著一件舊毛衣,袖口脫了線,臉上沾著一點奶油,笑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快許願!快許願!”羅蘭催促著,“蠟燭要燒完了,這可是我從房東太太那裡討來的,隻有這一根!”
夢裡的奧黛麗縮在角落裡,身上裹著一條破舊的毯子。那時候的她膽小,怕生,連說話都不敢大聲。那是她離開孤兒院後的第一個生日,也是第一次有人專門為她買蛋糕。
“我……”
年輕的奧黛麗看著那跳動的燭火,眼睛紅紅的,“我希望……我們能一直在一起創作歌劇。希望有一天,你能站在最大的舞臺上,讓所有人都能聽到你的聲音。”
“這算兩個願望了!”羅蘭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再加一個願望,我希望奧黛麗也能和我一起登臺演出!我們就是蘭卡斯特最亮的星!”
“但......但是......”
“奧黛麗,彆怕。”
羅蘭放下蛋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奧黛麗冰涼的手指,“奧黛麗,你很優秀,也很漂亮,隻是不夠自信。我們會出名的,我們會賺很多錢,以後你的生日,我要給你買那種有三層高的大蛋糕,還要請全城的樂手來給你伴奏。”
“我們拉鉤。”
“嗯,拉鉤。”
燭光搖曳,映照出兩張年輕而稚嫩的臉龐。
畫麵漸漸模糊,羅蘭的笑容在火光中破碎。那個承諾裡的三層蛋糕冇有出現,那個最大的舞臺,最終也隻剩下了奧黛麗一個人。
“羅蘭……”
奧黛麗在夢囈中喊出了那個名字。
她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精致的雕花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薰的玫瑰氣息。
奧黛麗有些恍惚地看著四周。
這裡是特拉洛克,是雲端之城。
那些在地下室裡吃著廉價蛋糕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一絲冰涼的觸感從眼角滑落,順著鬢角流進睡裙裡。
奧黛麗抬起手,摸到了滿臉的淚水。
“真是的……”她坐起身,有些煩躁地用手背擦去眼淚,“大早上的,做什麼這種夢。”
今天是她的生日。
曾經那個信誓旦旦說要陪她過每一個生日的女孩,隻剩下了一塊冰冷的墓碑。而奧黛麗,雖然站在了更大的舞臺上,雖然身邊有了新的夥伴,有了那個總是讓她生氣又讓她心動的莉娜,但依舊忘不了她。
那不是像和西比爾,安妮那樣溫暖的親情,也不是像和莉娜那樣朦朧的愛慕,而是在那段灰暗的日子裡顯得格外閃耀的友情。
“不能哭。”
奧黛麗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現在的你是奧黛麗·艾雯,是a級魔女。你說過,要帶著她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不能讓那幫家夥看到你這副軟弱的樣子。”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洗漱臺前,擰開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臉。
她拿起粉撲,細致地遮蓋住眼角的紅痕。像每一個清晨一樣,認真的描眉,畫眼線,塗上那支最顯氣色的口紅。
幾分鐘後,鏡子裡那個脆弱的女孩消失不見,大明星奧黛麗再次登場。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扯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生日快樂,奧黛麗。”
她對自己說,“帶著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整理好心情,奧黛麗轉身準備去換衣服。她知道,按照莉娜那個性子,今天肯定少不了一番折騰。既然要過,那就開開心心地過,彆為了過去的事情掃了大家的興。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輕快且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