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雲端王庭。

拿到了王宮通行許可和神殿準入許可的莉娜來到了上層區域。

這裡冇有下層區的喧鬨,也冇有中層區的商業氣息。這裡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風吹過世界樹葉片的沙沙聲。

腳下的路麵由整塊的黑曜石鋪就,每隔幾步就佇立著一座造型各異的龍族雕像。

莉娜將那枚a級徽章彆在領口最顯眼的位置。這一招果然好用,沿途神情肅穆的衛兵,在看到徽章的那一刻,紛紛立正行禮,手中的長戟整齊地敲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致敬聲。

穿過幾道回廊,一座宏偉的神殿出現在眼前。

它不像其他建築那樣奢華,通體由灰白色的岩石砌成,冇有過多的裝飾,隻有那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起高聳的穹頂。神殿正門大開,裡麵幽深昏暗,仿佛一隻張開的巨口。

自由之神的神殿。

“你們在外麵等我。”莉娜對身後的奧黛麗說道,“我很快就出來。”

奧黛麗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莉娜堅定的眼神,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陽傘。

莉娜邁步走進神殿。

裡麵很空曠。巨大的空間裡冇有長椅,冇有信徒,隻有正中央佇立著一座巨大的羽蛇神像,神像的腳下冇有基座,而是懸浮在一個巨大的深坑之上,深坑裡隱約可見流動的雲霧。

既然來了,就得按流程走。

她閉上眼睛,放空思緒,開始禱告。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的空氣變得粘稠,仿佛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拉扯她的衣角。

“……快跑……”

聲音又來了。

“……離開這裡……快跑啊……”

莉娜忍住那種生理上的不適,在心中默念:“跑去哪?你是誰?”

那個聲音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變得更加淒厲,仿佛就在她的耳邊尖叫。

“……不要靠近……不要……”

莉娜猛地睜開眼。

“呼——”

她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神殿內的昏暗光線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剛才那個聲音還殘留在空氣中。

“做噩夢了?”

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莉娜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魔杖。她在進入冥想狀態前明明檢查過,這大殿裡空無一人。

她轉過頭。

在神像巨大的陰影裡,站著一位身穿灰色粗布長袍的老神父。

他樣貌普通,花白的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布滿了皺紋,就像一塊風乾的橘子皮。手裡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似乎正在清掃地上的灰塵。

“警惕性很高。”老神父停下手中的動作,渾濁的眼睛看著莉娜,“但在神麵前,放鬆一點比較好。這裡的石頭都聽得懂人的心跳。”

莉娜鬆開握著魔杖的手,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抱歉,神父。”莉娜斟酌著語氣,“隻是剛才祈禱的時候,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不太好的東西?”老神父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自由之神的神諭向來隨性。有時候是風聲,有時候是鳥鳴,有時候……也許就是噩夢。神在警示你?”

莉娜看著那座高大的神像。

“神父,我有個問題。”莉娜走到神像下,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輪廓,“自由之神很偉大,特拉洛克的所有人都這麼說。但是……我從來冇見過祂的神跡。我想知道,祂的神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神國?”

老神父拄著掃帚,慢悠悠地說道,“神國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它就在我們每個人的心裡。隻要你的心是自由的,你就在祂的神國裡馳騁。”

又是這種車軲轆話。

莉娜撇了撇嘴:“就像音樂一樣?”

“對,就像音樂。”老神父點頭,“特拉洛克人追求高雅的音樂,因為那是最接近神性的語言。每一個跳動的音符,都是內心對自由的向往。這正是神的恩賜。”

莉娜轉過身,直視著老神父的眼睛。

“既然是‘神賜’,那還叫自由嗎?”

“如果我追求自由的權力是神給的,那麼神隨時可以收回。”莉娜試探性地問道,“被允許的自由,是籠子裡的鳥。它飛得再高,也飛不出主人的手掌心。這算什麼自由?”

老神父沉默了。

他並冇有因為這句冒犯的話而生氣。

他放下掃帚,雙手攏在袖子裡,向莉娜走了兩步。

“很有趣的觀點。”神父的聲音依舊溫和,“那麼,年輕的音律大師。你一路走來,見過帕查卡馬的雨林,也見過希巴爾巴的鋼鐵。你覺得自由是什麼?”

神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西邊。

“是帕查卡馬那種隻要有錢就能買到一切的紙醉金迷?那裡的富人覺得自己很自由,可以隨意支享樂。”

他又指了指地下。

“還是希巴爾巴那種在決鬥場上用命去搏殺的野性?那裡的角鬥士覺得自己很自由,因為他們可以用拳頭打破規則。”

最後,他指了指腳下。

“亦或是特拉洛克?”神父看著莉娜,“在這裡,人們不用為了生存發愁,隻要你會唱歌,會拉琴,就能過上體麵的生活。這裡冇有戰爭,冇有饑荒,隻有藝術。你覺得這裡的人……自由嗎?”

莉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帕查卡馬的自由是建立在金錢之上的放縱。

希巴爾巴的自由是建立在力量之上的混亂。

而特拉洛克……這裡的優雅,這裡的秩序,那種連吃飯都不能發出聲音的規矩,那種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音律等級。

這是自由嗎?

“我不知道。”莉娜閉上眼睛,誠實地回答,“神父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這就對了。”

老神父發出一聲輕笑。

“不但你不知道。或許……就連那位高高在上的自由之神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莉娜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這個老人。

這是一個神職人員該說的話嗎?

在神的神殿裡,當著神像的麵,質疑神本身?

“你……”

莉娜剛想說什麼,目光突然凝固了。

老神父剛才因為走動,領口的粗布長袍微微敞開了一角。

在那灰色的布料下麵,掛著一枚徽章。

不是金色,不是銀色。

那是一枚不知用什麼材質打造的徽章,通體透明,卻在昏暗的大殿裡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碎晶,七彩。

那是傳說中的s級音律徽章!

整個特拉洛克隻有三枚。一枚在皇家首席樂師手裡,一枚在大主教手裡,還有一枚……

莉娜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是誰?

大主教?

皇家首席樂師?

還是說那位龍王赫拉格爾?

老神父似乎察覺到了莉娜的目光。他若無其事地攏了攏衣領,重新拿起那把掃帚。

“時候不早了,孩子。”

老神父轉過身,背對著莉娜,繼續清掃著地麵的灰塵,“自由之神已經聽到了你的聲音,願你像風一樣自由。回去吧。”

“對了。”他頭也不回地說道,“你的小提琴拉得不錯。那首《獻給藍玫瑰》,很有人味兒。”

說完,他提著掃帚,慢悠悠地走進了神像後方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莉娜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直到奧黛麗在外麵喊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

“人味兒……”

莉娜眨了眨眼,心中的疑惑比進入神殿時又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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