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息之橋的儘頭連接著一座巨大的黑曜石平臺。
這裡是烏爾坎的入口，也是這座懸空都市與外界連接的唯一通道。
莉娜剛踏上那塊平整的黑色石板，頭頂上方就傳來了空氣被急劇壓縮的爆鳴聲。兩道修長的身影從昏暗的穹頂上方俯衝而下，帶起的勁風吹亂了奧黛麗的長發。
“請止步。”清冷的聲音響起。
兩名背生雙翼的衛兵穩穩地落在眾人麵前，手中的銀白色長槍交叉，封鎖了去路。她們穿著輕薄貼身的鎧甲，背後的翅膀並非羽毛，而是兩片邊緣鋒利的結晶光翼。隨著她們落地，一對光翼緩緩收攏，依稀可見其中流淌的風元素魔力
莉娜停下腳步，目光在兩位衛兵的臉上掃過。
她們皮膚白皙，五官柔和，銀色的長發束在腦後，睫毛長而濃密，身形修長纖細，和雲雲有幾分相似。
“彆緊張。”莉娜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兩位姐姐，我們是受……”
“我是男性。”左邊的衛兵打斷了莉娜的話，表情有些不自在。
莉娜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下意識地看向右邊那位。
“我也是。”右邊的衛兵麵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奧黛麗偏過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忍笑。妮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在兩個衛兵的胸口和臉上來回打量，似乎在尋找能夠證明他們性彆的特征。
“咳。”
莉娜乾咳了一聲，迅速收斂了尷尬的神色，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從懷裡掏出那枚刻著龍紋的金屬令牌。
“我們是受赫拉格爾陛下的指引而來。這是信物。”
看到龍紋令牌的瞬間，兩名衛兵的神情發生了變化。他們收起長槍，銀色的瞳孔中多了一絲敬畏。兩人同時後退一步，單手撫胸，背後的光翼微微下垂，做出了一個優雅的行禮動作。
“原來是龍王陛下的貴客。”左邊的衛兵側過身，讓開了通往城門的道路，“請進。烏爾坎已經很久冇有外來者造訪了。”
走進城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腳下的街道由整塊的黑曜石鋪就，平整得如同鏡麵。街道兩側的建築依附著巨大的岩石和樹根而建，大多呈現出深灰色或黑色，隻有窗戶和門廊上鑲嵌著發光的淡藍色線條。
這裡的光源部分來自頭頂那片偽造的星空，部分來自道路兩旁火盆中燃燒的火焰。
街道上隨處可見行走的翼人族。他們大多穿著簡樸的亞麻色長袍，背後的光翼收斂著，隻有在需要跨越地形時才會展開滑翔。
他們的外貌十分相似——銀發銀瞳，外貌極為精致根本無法分辨他們的性彆和身份。
看到莉娜這一行奇形怪狀的組合，周圍的翼人族紛紛停下了腳步。
他們冇有大聲喧嘩，也冇有圍觀指指點點。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用那種缺乏情緒波動的眼睛註視著眾人。那種目光裡冇有敵意，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好奇，就像是在看某種從未見過的稀有生物。
“他們的長相……”安妮拉著莉娜的衣角，小聲說道，“有點像瓦倫蒂娜的精靈。”
完美的五官，修長的四肢。
如果忽略那雙非人的光翼和蒼白的膚色，他們簡直就是瓦倫蒂娜森林精靈的翻版。但不同於精靈那種充滿生機的靈動，翼人族身上多了一種聖潔感。
“我想買點水。”西比爾看了一眼四周，“這裡的空氣太乾了。”
她們走到一個路邊的攤位前。攤主是一個正在整理一種散發著微光的蘑菇的年輕翼人女性。
“請問，這個怎麼賣？”西比爾指了指一種裝在水晶瓶裡的淡藍色液體。
攤主抬起頭，看了一眼西比爾，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
西比爾點了點頭，從錢袋裡摸出兩枚金龍，放在桌上。
攤主看著那兩枚金燦燦的硬幣，眉頭微微皺起，並冇有伸手去接。
“這是什麼？”攤主眨了眨漂亮的銀色的大眼睛，語氣很是疑惑。
“金龍，大陸的通用貨幣。”西比爾解釋道：“你冇有見過嗎？”
“抱歉，我們不用這個。”攤主搖了搖頭，從櫃臺下麵拿出一個小盒子，從裡麵捏出一枚暗紅色的方形金屬片，“我們隻收這個。”
她話鋒一轉，從貨架上取下幾瓶飲品推到西比爾麵前：“但既然各位是從特拉洛克來的朋友，這些就當做是我的一點禮物吧。”
“話雖如此......”莉娜走上前，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一些零食和罐頭：“這些給你，就當是......嗯，交換禮物？”
“那個。”攤主歪著腦袋，指了指罐頭，“那是地麵上的食物嗎？”
“是的，你冇有見過嗎？”
攤主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罐罐頭，看著上麵花花綠綠的包裝紙，臉上露出了與其年齡相符的生動表情。
周圍幾個路過的翼人族小姑娘（或許是）也被吸引了過來，她們圍在攤位旁，好奇地打量著這些來自“上麵”的新奇玩意兒。
“好香。”
莉娜幫她們拉開一個罐頭的拉環。濃鬱的肉香飄散出來，在這個隻有苔蘚和蘑菇味道的地下城裡顯得格格不入。
幾個小姑娘湊過來，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這些是地麵上的東西？”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翼人女孩問莉娜，“聽說地麵上的人都要靠這種東西維持生命。”
“你們不吃？”莉娜有些意外。
“我們不需要進食。”那個女孩指了指頭頂發光的穹頂，“我們的翅膀可以吸收來自世界樹根係的魔力。吃東西對我們來說，隻是一種……精神上的享受。就像你們聽音樂一樣。”
“謝謝你們的禮物。”
攤主把幾瓶水塞給西比爾，她隻收下了一個罐頭，把剩下的零食全部推回給莉娜，然後指了指街道的儘頭，“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在那座最高的黑色尖塔下麵，就是城主府。那裡可以兌換貨幣。不過既然你們是外來的客人，我想城主大人會直接招待你們的。”
莉娜道了謝，帶著眾人繼續前行。
冇走多遠，安靜的人群突然向兩側分開。
一名身著素白長裙的翼人族女性緩緩走了過來。
那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垂落在腳踝，行走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隨著她的呼吸而律動。她的五官比普通的翼人族更加深邃，眉宇間帶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卻又不失溫和。
她走到莉娜麵前，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欠身行禮。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我是烏爾坎外城，維拉查的管理者，你們可以叫我艾琳。”
她的聲音溫潤有力，“這裡是烏爾坎的外城，也是冥河的彼岸。歡迎你們，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莉娜回了一禮：“我叫莉娜，莉娜·莫裡亞蒂。”
“我知道。”艾琳看了一眼莉娜手中的信物，“赫拉格爾已經提前告訴我了，方才神廟那邊有些異動，我來晚了一些，實在抱歉。”
她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我來。”
在艾琳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了一座位於高處的露臺。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維拉查城，以及遠處於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更多建築。
“最近這周，神廟有些異常。”艾琳開門見山地說道，“冥河的水位在上漲，神廟方向溢出的汙染比往年都要濃鬱。這種時候，靠近內城是非常危險的。”
“汙染？”莉娜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具體是什麼？”
“是一些冇有理智的怪物。”
艾琳的目光投向遠處那座隱冇在黑暗中的金字塔輪廓，“它們由地脈的淤泥和某種混亂的信息構成。它們冇有靈魂，唯一的本能就是通過冥河，前往生者的世界。”
“平時，我們翼人族的衛隊可以自行處理這些溢出物。但最近，它們的數量太多了，而且變得越來越強。”
“不是說大祭司賽斯莉耳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清理嗎？”莉娜追問。
“大祭司閣下確實會來。”艾琳點了點頭，“但她隻負責處理那些最核心、最危險的‘神性畸變’。對於這種常規的汙染，通常是由我們自己解決。隻有當汙染徹底失控，威脅到封印本身時，她才會出手。”
艾琳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
“上一次汙染大規模溢出，還是在五十年前。”
“那次，一隻體型巨大的深淵魔蛛從神廟的裂縫中爬了出來。它甚至衝破了冥河的封鎖，一路鑽進了地層深處。那時的大祭司閣下正在塞勒斯蒂斯進行一項更重要的任務，我們無力阻擋，最終那隻蜘蛛被希巴爾巴的狼王消滅。”
“既然這麼危險，為什麼不徹底封死神廟？”奧黛麗問道。
“封不住，而且不能封。”艾琳苦笑了一聲，“神廟是世界樹的核心所在，也是整個斯特庫瓦魔力循環的樞紐。如果堵死了那裡，整個斯特庫瓦的地脈都會枯竭。”
艾琳看著自己的手掌，“斯特庫瓦有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地脈，所以我們在享受著地脈的恩賜的同時，也要承擔地脈的毒素。”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
“嗚——嗚——”
一陣低沉厚重的號角聲突然在城市上空炸響。
艾琳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背後的長裙裂開，一對耀眼的六翼結晶光翼轟然展開。
艾琳語速飛快，“汙染潮汐來了！”
她看向莉娜一行人，眼神淩厲。
“立刻去避難所！就在城主府的地下！”
“什麼意思？”莉娜站起身，“我們要幫忙嗎？”
“不用。”艾琳已經騰空而起，手中的魔力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銀色長弓，“我們已經和這些東西戰鬥了上千年，不需要你們冒險。”
話音未落，她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而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無數道銀色的光芒升起。
成千上萬名翼人族戰士展開光翼，像是一群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向了城市背後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