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莉娜帶著那個黑色的匣子,再次來到了城主府的會客廳。

麵對艾琳城主期待的目光,莉娜麵露難色,將匣子推了回去。她搖了搖頭,表示那些古怪的方塊文字對自己來說如同天書,研究了一整晚也未能參透其中的奧秘。

艾琳輕輕歎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她伸出手,指尖撫過那冰涼的書脊,將這本記載著所謂“無用知識”的古籍重新收好。

隨後,艾琳收斂了情緒,展開了一張繪製在獸皮上的地下城地圖。

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曲折的紅線。她告訴莉娜,通往神廟正門的“冥河渡口”因為之前那場汙染潮汐的衝擊,目前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空間亂流肆虐,強行渡河無異於自殺。工匠們正在搶修,但至少需要一周時間。

如果莉娜一行人執意要現在前往神廟,隻剩下唯一的備選方案。

那是地圖邊緣的一片灰色區域。

那是位於結晶森林後方的一條古道,需要穿過一片被稱為“徘徊者荒原”的地帶,才能繞到神廟的側後方。

艾琳的神情變得嚴肅。她警告莉娜,這條路已經荒廢了數百年。那裡盤踞著大量隻剩下殺戮本能的不死生物。荒原的深處,更是居住著一位強大的巫妖。

根據翼人族斥候帶回的情報,那隻巫妖生前似乎是一位強大的人類施法者,死後轉化為了亡靈,其實力保守估計在a級巔峰。加上它麾下無窮無儘的骸骨大軍,翼人族衛隊曾組織過數次清剿,皆以慘敗告終。如今烏爾坎剛剛經曆動亂,兵力捉襟見肘,無法分撥出足夠的精銳護送她們通過那片死地。

莉娜看著地圖上那個畫著骷髏標記的區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a級巔峰的巫妖,確實是個麻煩。但相比於在這裡乾等一周,還要麵對隨時可能再次爆發的汙染,主動出擊顯然更符合她的作風。況且,她們這支隊伍的配置,本身就是為了應對各種極端情況而存在的。

莉娜抬起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複。她決定走這條路。

簡單的休整過後,一行人收拾好了行裝,離開了居住處。

城門口聚集了不少人。

那些在昨日動亂中被救下的孩子們,手裡捧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怯生生地圍了上來。有編織精美的羽毛掛飾,有打磨光滑的熒光石,還有畫著歪歪扭扭笑臉的圖畫。

人群外圍,那位曾經贈送給莉娜特殊飲料的攤主阿依娜擠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布包,打開後,裡麵是幾串用烏爾坎特有的黑曜石和伴生銀礦打磨成的手環。手環的做工並不精細,甚至能看到打磨留下的粗糙痕跡,但每一顆礦石都被擦拭得鋥亮。

阿依娜將手環分發給眾人,她說這是翼人族的傳統護身符。黑曜石辟邪,銀礦指引方向,祈求地脈的流光能護佑恩人們在黑暗中平安歸來。

莉娜接過手環,戴在手腕上。冰涼的礦石貼著皮膚,帶來一絲安定的觸感。

告彆了送行的人群,一行人踏上了那條通往荒原的古道。

離開烏爾坎的光照範圍,周圍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這裡曾是翼人族的一座外圍衛城。斷壁殘垣在幽暗中靜默佇立,巨大的石柱斷裂倒塌,橫亙在道路中央。房屋的屋頂大多已經坍塌,露出了裡麵空蕩蕩的房間。

牆壁上殘留著大片黑色的痕跡,那是當年汙染爆發時留下的蝕刻。雖然時隔多年,那些痕跡依然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街道上散落著一些風化的器物,半掩在塵土之中。

穿過這片壓抑的廢墟,地勢開始逐漸走低。

空氣中那種陳舊的塵土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著淡淡甜腥味的花香。

轉過一道巨大的岩石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紅色的海洋鋪展在視線儘頭。

無數紅色的曼珠沙華在黑色的土地上盛開,花瓣細長卷曲,如同燃燒的烈焰,又似鮮血凝結而成的絲線。它們冇有葉子,光禿禿的莖乾支撐著那妖豔的花朵,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視線的極處。

在這地下深淵,在這冇有陽光的死地,這些花朵卻開得如此熱烈。它們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將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緋紅。

在這片紅色花海的儘頭,佇立著一座孤零零的教堂。

教堂呈現一種哥特式風格,尖頂直刺穹頂的星空。教堂的頂部和部分外牆已經坍塌,在花海的襯托下看起來分外詭異。

而在花海與教堂之間的荒原上,散落著無數傾斜的墓碑。那些墓碑大多已經殘缺不全,上麵刻著模糊不清的文字。

最引人註目的,是荒原中央那具巨大的骨架。

那似乎是一具不知名的史前巨獸骸骨,僅露在地表的部分就長達百米。它匍匐在花海之中,巨大的肋骨像是一排拱門刺向天空,空洞的眼窩正對著那座教堂的方向。紅色的彼岸花從它的骨縫中生長出來,纏繞在蒼白的骨骼上,紅白相間,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好美……”安妮看著這片花海,下意識地感歎道。

莉娜卻握緊了手中的火鞭。

越是美麗的東西,往往越危險。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掃過花海,帶起一陣赤色的漣漪。

一個身著淡藍色宮廷長裙的女性身影緩緩浮現。

裙擺繁複華麗,上麵繡著銀色的暗紋,隨風輕輕飄動。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青白,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優雅端莊。

唯獨脖頸之上,空空如也。

隨著她的出現,一股屬於a級巔峰強者的氣息席卷了整個荒原,冰冷、腐朽,帶著對生者本能的憎惡。

“哢嚓……哢嚓……”

異響從四麵八方傳來。

荒原上那些傾斜的墓碑開始震動。一隻隻枯瘦的手臂破土而出。

無數身穿腐爛盔甲的骷髏士兵,從地下爬了出來。它們眼眶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白骨森森的下頜骨一張一合,向一行人圍上來。

短短幾息之間,花海變成了亡靈的海洋。

“準備戰鬥!”

莉娜厲喝一聲,手中的火鞭亮起耀眼的紅光。

“吼——!”

一聲高亢的龍吟率先響起。

妮可的身形在一團白光中暴漲。淡藍色的鱗片覆蓋全身,巨大的龍翼展開,掀起一陣狂風。她化作一條體長十餘米的巨龍,率先衝向了那個無頭巫妖。

與此同時,涅克洛斯也不甘示弱。

黑色的霧氣翻湧,一頭體型更加龐大的骨龍衝天而起。蒼白的骨架上纏繞著灰色的風元素,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金色的魂火。涅克洛斯雙翼一振,帶起淒厲的呼嘯聲,緊隨妮可之後撲殺而去。

麵對兩頭巨龍的衝鋒,那位無頭巫妖並冇有移動。

她輕輕抬起手,對著身後的巨獸骸骨指了一下。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骸骨埋藏在地下的部分拔地而起,一頭形似蜥蜴,高達百米的骸骨巨獸站起身來。

它緩緩抬起那顆如同小山般的頭顱,眼窩中亮起了兩團猩紅色的火焰。

涅克洛斯衝得太快,根本來不及刹車。

“什麼鬼東西?!”骨龍發出一聲震驚的咆哮,“竟然還有比我骨頭還大的家夥?!”

那頭骸骨巨獸舉起它的尾巴,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聲,橫掃而來。

“啪!”

涅克洛斯那龐大的身軀像在巨大的動能衝擊下,脊椎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直接從中間斷開。

骨龍的上半身旋轉著飛向了左邊的花海,下半身則像是一根拋物線一樣飛向了右邊的亂石堆。

“哎喲!我的老腰!”涅克洛斯的上半身在空中大喊:“妮可,幫我接一下!”

正準備噴吐龍息的妮可看傻了眼。

她看了一眼飛出去的涅克洛斯上半身,又看了一眼落向另一邊的下半身,發出一聲焦急的嗚咽,放棄了攻擊巫妖,轉頭朝著涅克洛斯的下半身追去。

“尾巴!祖奶奶的尾巴逃跑啦!”

戰場瞬間變得混亂。

奧黛麗冇有理會那兩個活寶,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北極雙鐮在手中瞬間成型。

“噌!”

暗影絲線在空中交織成網,試圖封鎖無頭巫妖的行動。奧黛麗的身法鬼魅,瞬息之間殺到了她的前方,鐮刀直取對方的心臟部位。

無頭巫妖的周身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冰霜護盾。鐮刀斬在護盾上,激起大片的冰屑。

另一邊,亡靈大軍已經圍了上來。

安妮站在一塊巨石上,手中的法杖重重頓地。

以她為中心,白色的凍氣呈環形擴散。衝在最前麵的幾十隻骷髏兵瞬間被凍成了冰雕,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僵立當場。

西比爾則站在安妮身後,手中的法杖揮舞出殘影。青色的風刃如同絞肉機一般,將那些試圖繞後偷襲的骷髏切成碎片。

“數量太多了!”西比爾大聲喊道,“那個大家夥還在活動!”

那頭拍飛了涅克洛斯的巨獸並冇有停下,它轉過頭,邁動著沉重的步伐,朝著莉娜等人的方向碾壓過來,將紅色的花海踩得稀爛。

莉娜站在戰場的中心,並冇有急著出手。

“占星術……”

隨著魔力的註入,她眼底星雲開始急速旋轉,一道綠色的絲線從她所處的位置一直延伸,直直地指向了花海儘頭的那座破敗教堂。

那裡有某種能夠終結這場戰鬥的關鍵!

“安妮!西比爾!掩護我!”

莉娜收起水晶球,大聲下令,“不用管那個巫妖,把路給我清出來!”

“明白!”

西比爾法杖一指,一道狂暴的龍卷風憑空生成,卷起無數彼岸花瓣,形成一條紅色的風之通道,硬生生在亡靈大軍中犁開了一條路。

安妮緊隨其後,無數冰錐如暴雨般落下,將通道兩側試圖湧上來的怪物釘死在地上。

莉娜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她沿著那條風與冰開辟出的道路,在紅色的花海中狂奔。

身後的巨獸發出一聲怒吼,巨大的骨爪拍了下來。

“給老娘滾開!”

就在這時,被拍飛的涅克洛斯終於把自己拚好了。骨龍帶著滔天的怒火從天而降,強大的風壓狠狠地撞在那頭巨獸的側麵,將它的攻擊撞偏。

於此同時,一道幽藍的冥火吐息擊中了它的腿部,讓它一個踉蹌。

巨獸轉過身,看向了空中那兩隻渺小的飛龍。

莉娜頭也不回,距離教堂越來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那座教堂的大門緊閉,黑色的木門上刻滿了複雜的封印符文。

就在莉娜即將衝到門前的瞬間,她的占星術被動突然發動,一陣強烈的危機感從身側襲來!

“呯!”

莉娜甩出一鞭,雖然勉強擋住了對方的攻擊,但強大的衝擊力還是讓祂狼狽的翻了好幾個跟頭。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教堂門前的陰影中走出,擋在了莉娜的必經之路上。

那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騎士。

他身穿一套漆黑的全身重甲,鎧甲表麵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和刀痕。他左手持著一麵巨大的塔盾,像是一堵鐵牆封死了道路;右手握著一把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劍,劍尖指地,將地麵燒出一道焦痕。

這具鎧甲的脖頸之上冇有頭顱,隻有一團黑色的煙霧在斷頸處繚繞。

無頭騎士靜靜地站在教堂門前,那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讓莉娜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

求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