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所有的畫麵在這一瞬間徹底破碎。
莉娜猛地睜開眼睛。
她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後背。金色的瞳孔中殘留著巨大的震撼，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跨越萬年的輪回。
手中的那根潔白羽翎已經化作了點點星光消散。
但真相已經如烙鐵般印刻在她的腦海中。
莉娜抬起頭，看向高空中那個正在與三位強者對峙的墮落身影。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成了閉環。
那位在第一紀元追隨神明征戰黑日的戰士。
那位第四紀元的第一賢者。
那位在第五紀元初期的廢土上，用自己的血肉創造了亞人種族，並許下“自由”期許的神明。
她想起了自己在帕查卡馬的那座邊陲小鎮——克拉斯鎮上，聽到那位年邁的神父說過一句話：
“有一些地區的教會還會給自由之神增加‘契約之神’或‘誓約之神’的名號。”
冇錯，就是誓約。
因為祂的本體，正是那位掌管著誓約的天使。
那個名字在莉娜的舌尖滾動，帶著千鈞的重量。
“加百列。”
“自由之神的真身，就是從第一紀元存活至今，經曆了五個紀元更迭的誓約天使——加百列！”
這個真相解釋了一切。
為什麼祂擁有實體？因為祂本質上是天使，而不是由信仰凝聚的虛神。
為什麼祂會被稱為自由之神？因為那是祂對亞人種族許下的最初期許，也是祂賦予這個種族的核心定義。
為什麼祂冇有神國？因為祂的神格“誓約”和祂在現實的錨點“自由”並不對應，所以祂無法凝聚出神國。
為什麼祂會如此容易被汙染侵蝕？因為在第一紀元的那場神戰中，祂就已經被黑太陽的濁液汙染過。那顆種子早在萬年前就埋在了祂的靈魂深處。
而真正致命的，是那個“錨點”的轉移。
祂從一個依靠“自我觀測”維持穩定的天使，變成了一個依靠“信徒觀測”來維持存在的神明。
亞人們對祂的信仰，既是祂力量的源泉，也是束縛祂的枷鎖。
當亞人種族中開始出現混亂、痛苦、以及被災難之種誘發的負麵情緒時，這些情緒順著信仰的通道，反向灌註進了加百列的靈魂。
那顆沉睡的種子被喚醒了。
內憂外患。
這就是加百列走向墮落的根本原因。
這種認知的撕裂，正是汙染紮根的土壤，這場全體亞人變成結晶體的悲劇，就是一場神明觀測偏離導致的小範圍‘大災變’。
想要阻止祂的意識繼續變異，想要將那位古老的天使從瘋狂的深淵中拉回，唯一的辦法就是認知錨定。
必須有人潛入加百列那已經混亂不堪的意識空間，強行乾涉祂的自我認知。
要麼讓祂徹底回歸“誓約天使”的純粹身份，斬斷與信徒的信仰連接；要麼讓祂完全接納“自由之神”的神格，將信仰之力轉化為可控的規則。
隻有將祂的認知固定在其中一個錨點上，那股源自認知衝突的混沌才會平息，外界的汙染也就失去了依附的根基。
這是一個極其凶險的手術。
這需要一位精通精神魔法的大師，構建一條連接凡人與神明意識的橋梁。
莉娜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總是抱著甜點的金發吸血姬身影。
作為血族真祖的後裔，尤菲米婭擁有著精神魔法的天賦。
如果能借助尤菲米婭的力量，莉娜就有把握進入加百列的意識深處。畢竟，作為前世擁有三個獨立神格的神，她在處理精神分裂和認知衝突這方麵，可是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
就在莉娜思索之際。
“嗡——”
廣場中央那座殘破的傳送陣突然亮起一陣不穩定的紅光。
空間劇烈扭曲。
一道嬌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紅光中衝出。
她穿著一身點綴著紅色蕾絲的黑色哥特長裙，肩膀上扛著鮮血鐮刀，金色的短發有些淩亂，臉上帶著長距離傳送帶來的蒼白。
正是從帕查卡馬一路殺回來的尤菲米婭。
“嘔……”
尤菲米婭剛一落地，就扶著鐮刀乾嘔了一聲，“該死的……這個緊急傳送陣的體驗簡直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
莉娜看著眼前這個及時趕到的救星，眼中的焦急瞬間化作了狂喜。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了尤菲米婭的手腕。
“尤菲米婭！”莉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急促，“你來得正是時候！快！把你的身體借給我用一下！”
尤菲米婭正在平複翻湧的胃袋，聽到這句虎狼之詞，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莉娜。
“你這家夥終於要對蘿莉出手了嗎！找你的奧黛麗去！”
“你想什麼呢！”莉娜打斷了她的胡言亂語：“交換身體！我要借用一下你的力量。”
她指了指高空中那個墮落神祇。
“你認真的嗎！”尤菲米婭尖叫道：“我知道你手段多，但我的命也不是你這麼拿來當摔炮用的啊！我隻有a級初位，你要用我的身體去打神戰？！”
“誰說要去打神戰了！”莉娜翻了個白眼，語速飛快地解釋道，“我需要的是你的精神乾涉！我要利用你的精神魔法天賦，構建一個靈魂通道！”
“我要進入祂的意識空間裡！”莉娜指著天空中的加百列，“趁著祂現在意識混亂，我要潛入祂的精神世界，幫祂把腦子裡的水倒出來！隻有這樣才能救祂，也才能救我們！”
尤菲米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莉娜的意圖。
作為一名高階法師，她立刻意識到了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以及那背後令人頭皮發麻的風險。
“入侵一位神明的精神世界？”尤菲米婭的眉毛瘋狂跳動，“我知道你的靈魂不太一樣，但精神通道依然是我的魔力，以我現在的魔力水準，祂一個念頭就能把我的腦子燒成熟的。”
“除非……”
尤菲米婭頓了頓，目光轉向高空的戰場，“除非祂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我們才有那麼一絲可能趁虛而入。”
“你們準備怎麼讓祂虛弱？”莉娜身後的奧黛麗突然問道，“靠上麵那三個被打得半死的家夥嗎？”
三人同時抬起頭，望向那片絕望的天空。
戰況已經慘烈到了極點。
風之魔女賽斯莉耳再次衝上了雲霄，她張開手上的長弓，射出一道又一道威力強大的風矢。
“風暴·穿雲！”
青色的箭矢如流星雨般轟向加百列。
與此同時，翼人女王塞拉菲娜背後那兩隻殘破的光翼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她的眼角流下兩道血淚，手持光鑄的聖劍，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在空中進行著自殺式的衝鋒。
後方，龍王赫拉格爾操控著s級收容物【浮雲之相】。
那團雲霧狀的收容物在高空膨脹，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雷雲。紫金色的雷霆在雲層中翻滾，不斷劈下，試圖乾擾加百列的行動。
三位強者已經拚儘了所有。
然而，在那位墮落的自由之神麵前，這一切反抗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加百列懸浮在虛空之中，身後的黑色羽翼輕輕扇動。
一層淡淡的黑色光膜籠罩在祂周身。
無論是賽斯莉耳的風暴之箭，還是塞拉菲娜的聖劍斬擊，亦或是赫拉格爾的雷霆，在接觸到那層光膜的瞬間，全部如泥牛入海般消融。
“看到了嗎？”尤菲米婭的聲音有些乾澀，“祂連防禦都不需要認真做。我們怎麼可能讓祂虛弱？這根本就是一場註定失敗的……”
話音未落。
一股突如其來的魔力波動從廣場的角落裡爆發。
莉娜和尤菲米婭猛地回頭，奧黛麗也驚訝地看向那個方向。
在廣場的一角，那個由銀色光絲編織而成的巨大光繭表麵，浮現出了一道道赤紅色的裂紋。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光繭的頂端裂開了一條縫隙。
一隻覆蓋著細密赤紅色龍鱗的手臂從裂縫中伸出。
“嘶啦——”
那隻手猛地發力，像撕開一張薄紙一樣，將堅韌的光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熾熱的紅光從裂口中噴湧而出，周圍的空氣扭曲沸騰，整個特拉洛克的溫度似乎都高了幾分。
緊接著，一條潔白修長的長腿從中邁出。
紅色的鱗片緊貼著肌膚，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
隨著光繭的徹底崩碎，一位身材高挑的龍娘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擁有一頭如烈火般燃燒的赤紅色長發，一直垂落到腳踝。在發絲之間，一對向後彎曲的崢嶸龍角直指蒼穹，角尖燃燒著赤色的龍焰。
她的容貌依然保留著妮可那精致的五官底子，但已經完全褪去了幼年的稚氣。
冷豔，高貴，睥睨眾生，如同君臨天下的王者。
一股半神級彆的恐怖威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周圍的溫度在急劇升高。就連赫拉格爾這位現任龍王在感受到這股氣息時，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人們屏住呼吸，一種被上位者俯視的感受重重壓在他們的心頭。
她那雙熔金色的豎瞳緩緩轉動，冷漠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莉娜和奧黛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