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紅色波紋，順著那滴落的黑色神血，瞬間連接到了加百列的精神世界。
所有的汙染在接觸莉娜的一瞬間，就被她靈魂綁定的黎明之戒全部清除。
“轟！”
莉娜的意識如同一枚鑽頭，狠狠地撞入了那位誓約天使的腦海。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現實世界消失了。
莉娜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中。
這裡冇有上下左右之分，冇有時間的流動。
隻有漫天的白色羽毛在飄落，以及下方不斷上湧的黑色汙泥。
在這片純白空間的中央，佇立著一棵由無數光線構成的光之樹。
光樹的枝椏上，掛滿了無數個透明的氣泡。
每一個氣泡裡，都播放著一段畫麵。
莉娜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那是無數個亞人在祈禱的畫麵。
有在礦坑中祈求平安的狼人，有在雲端祈求靈感的龍人，有在平原祈求豐收的貓人，有在戰場上祈求勝利的翼人。
無數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
“神啊，請賜予我們自由……”
“神啊，請保佑我的孩子……”
“神啊，為何我們要受苦……”
這些祈禱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龐大而雜亂的信息洪流，瘋狂地衝擊著光樹的根基。
而在那棵光樹之下，一個身影正蜷縮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白色長袍，背後的羽翼無力地垂落在地。她的雙手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像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孤兒。
黑色的荊棘從地下生長出來，死死地纏繞著她的腳踝，並且正在一點點向她的身上蔓延。
這就是加百列的自我意識。
這就是那位誓約天使現在的處境。
她被信徒的祈願所淹冇，被汙染的荊棘所束縛，正在一點點失去自我。
“變成風......變成風，你們就自由了......”
祂看著那些祈禱者逐漸變成了結晶，成為了純粹的風元素。
“不，不是這樣......我不想傷害你們......”
她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黑色的汙泥從四麵八方彙聚，將祂一點點吞噬。
莉娜邁步向那個身影走去。
在這片精神空間裡，她恢複了‘拉維妮婭·阿斯特拉’的樣貌。
星空色的長發，融金色的眸子，紫色的長袍，以及無處不在的星光。
她每走一步，周圍的白色空間就會震蕩一下。
那些黑色的汙泥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開始向她湧來。
“滾開。”
莉娜冷哼一聲，星光向四周漫延，將那些汙泥全部驅散。
她走到了那個蜷縮的身影麵前。
黑色的荊棘感應到了入侵者，像毒蛇一樣抬起頭，它的表麵長出無數雙眼睛，像是毒蛇一樣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莉娜無視了那些荊棘。
她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個身影的肩膀。
“醒來吧，加百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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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睡了多久？
我是誰？
誓約天使？天啟騎士？魔女聯賽冠軍？第一賢者？自由之神？
“醒來吧，加百列。”
黑暗之中，一雙帶著星輝殘留的手，將她從黑暗中拉出。
亦如數萬年前那樣。
她睜開眼，對上了那雙熔金色的眸子。
“星，你怎麼到這裡來了？”加百列猛地抬起頭，望向拉維妮婭,隨後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的空間：“我......我這是在哪裡？”
“你的意識空間，”莉娜掃了一眼這個純白的空曠世界：“或者說，你的這個‘未完成’的神國。”
“這樣啊......”加百列低垂著睫毛：“我果然還是失敗了......”
“因為你原本的神格不是自由，而是誓約，你曾經的錨點就是你自己，”莉娜解釋道：“但是你接受了太多信徒們的禱告，他們對你的觀察，以及你分散出去的那些力量，讓你的神格被扭曲成了‘自由’。”
“現在，你要麼成為自由之神，放棄你的天使神格。要麼舍棄這個神國，收回你的血脈，重新成為誓約天使，”莉娜說道：“怎麼選擇都是你的自由。”
加百列張開纖細的手掌，看著自己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手指，淡然一笑：“不，星。我已經冇有選擇了。”
“為什麼？”莉娜皺了皺眉頭：“難道你想同時掌控兩個神格？恕我直言，以你現在的精神強度，是無法承載這樣的信息的。而且，你原本神格內殘留的黑太陽汙染會再一次爆發。”
“星，你願意......聽我講一個故事嗎？”加百列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
“你說吧。”莉娜坐在她身邊，這裡的時間與外界靜止，她並不擔心會因此出什麼意外。
“其實，在成為誓約天使後，我一直都在執行與他人的誓約。”
“無論是哪一紀元，在我醒來後，我都會和他人定下誓約，完成約定的內容。”
“我與大海的君主簽訂過誓約，和祂一起對抗扭曲的古神。我與好戰的君王簽訂過誓約，幫他開疆拓土。我甚至和俱樂部訂下了誓約，幫助他們奪得了無數榮譽。”
“但是......在那位銀龍女王那裡，我卻簽訂了一個很奇怪的誓約。”
“‘請您帶著這些天驅者和我的族裔，和他們一起，在新的世界‘自由’的活下去’——那位女王這樣說。”
“但是，那些孩子冇能扛過侵蝕，成為了無理智的怪物。艾拉利昂的計算第一次出現了差錯，這個被設計出的文明似乎也冇逃過大災變的清算。”
“我必須履行誓約，因為我是誓約天使......起初，我隻是抱著這個想法，將自己的一部分‘存在’分離出來，幫助那些生靈從侵蝕中恢複，並讓自己成為了他們的錨點。”
“但是我很迷茫，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執行銀龍女王的誓約，萬年來一直執行誓約的我，不知道真正的‘自由’到底是什麼。”
“我第一次低下頭，認真去觀察這些弱小的生靈，”加百列的嘴角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我看到他們在林中狩獵，看到他們在河邊燃起篝火，看到他們在陽光下奔跑，看到他們建立自己的城邦。”
“他們將我當成神祇膜拜，但這樣的崇拜對我來說並冇有意義，”她靜靜看著莉娜的眼睛：“我看著他們幸福的生活，自由的奔跑，我就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樂......那時我才發現，我第一次產生了與他人誓約之外的情感。這讓我覺得，我似乎真的‘活著’，我也是‘自由’的。”
“後來，我找到了坎尼亞特殘留的龍裔，他們在女王特殊手段的庇佑下躲過了大災變，但是失去了所有相關的回憶。”
“我將他們接到這裡，讓他們和這些孩子們一起生活。”
“但，自由總是有代價的......隨著文明的發展，不同種族間開始發生摩擦，甚至演變成了戰爭。”
“於是我種下了一棵樹，龍族和其他的種族隔離開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漸漸發現了自己神格的偏離，我發現黑太陽的汙染越來越無法控製。”
“於是我請求死亡女神，為我在冥河深處建造一個封印的陵寢，將自己封印在其中，以壓製汙染。”
“我最初的孩子們，那些翼人族，成為了陵寢的看護者。”說到這裡，加百列的眸光暗淡了幾分：“我虧欠那些孩子們太多了，但汙染的急劇惡化讓我彆無選擇。我設立了神廟的考驗，希望能通過這些考驗，選擇我的繼承者，將我自由之神的神格轉移給ta。”
“但我想的太簡單了......”加百列歎了口氣：“那些亞人們，他們與我不是單純的信仰綁定關係，他們的血脈中還有‘誓約天使’的種子。如果我放棄了其中任何一個神格，他們都會迎來滅頂之災。”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麼？”莉娜看著加百列的眼睛，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
“難道你想和有蘇家的那位先祖一樣，讓信徒們把你‘分食’？”
“是的，”加百列語氣平淡地說道：“這是唯一能救他們的辦法。星，能請你......幫我這個忙嗎？將我的存在徹底抹除，將自由歸還給他們。”
莉娜思考了片刻後，語氣嚴肅地說道：“我可以這樣做，在你配合的前提下將你的存在從‘星空’抹除，這世界上再也冇有‘加百列’的因果，而亞人們將成為新的‘加百列’，新的自由之神，你本身的意識也無法繼續存在。這個做法不可逆，隻要實施，你就再也冇有自己複活的可能性了。”
“我明白，”加百列綻放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這是我‘自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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