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的清晨，陽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在特拉洛克中央廣場。
這座曾經高懸於雲端的浮空之城，此刻安穩地坐落在帕查卡馬廣袤翠綠的平原之上。巨大的世界樹根基雖然消散，但在加百列最後神力的托舉下，城市的地基與平原的土壤完美融合，仿佛它自古以來就佇立於此。
災後重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翼人族徹底告彆了那幽暗閉塞的地下神廟。他們成群結隊地走出臨時營地，舒展著潔白的羽翼，貪婪地呼吸著帶有泥土芬芳的空氣。
在廣場的東側，幾名強壯的龍族化作巨獸形態，用龐大的身軀搬運著坍塌的石柱與橫梁。而在他們背上，幾名翼人族工匠正拿著圖紙，指揮著修複的方位。
帕查卡馬的商隊源源不斷地從地平線上駛來。滿載著糧食、布匹與建築材料的貨車排成了長龍。熱情的貓人與狗頭人商販穿梭在廢墟之間，將新鮮的水果分發給那些剛剛來到地麵的翼人孩子。
來自希巴爾巴的狼人工程隊則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他們在神戰劈開的那道深邃峽穀底部——如今被稱為“神斷峽穀”的地方，發現了儲量驚人的高純度魔晶礦脈。狼王加羅正指揮著工程隊進行挖掘作業，巨大的鑽頭轟鳴，將一塊塊閃爍著紫光的魔晶運送上來。這些高能礦石將成為新城市運轉的核心能源。
不同種族的亞人混雜在一起，他們說著不同的方言，卻為了同一個目標揮灑汗水。
……
廣場邊緣的臨時空地，“雲雀號”飛艇已經完成了修複。
莉娜一行人站在飛艇的舷梯前。
“我們要走了。”
莉娜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長發，看向麵前的兩人。
涅克洛斯已經恢複了那副紫發蘿莉的人類偽裝，一臉無奈地抱著雙臂。而在她身邊是保留了禦姐形態的妮可。
雖然她隨時都能回到幼小狀態，但似乎這個樣子可以讓她在祖奶奶麵前找回一點底氣。
這對奇怪的組合並冇有選擇跟隨莉娜返回蘭卡斯特。
晉升為半神的妮可覺醒了部分傳承記憶，她感知到了親生父母殘留的氣息。涅克洛斯決定陪同這個剛剛成年的“巨嬰”去尋找她的家人。
“嗚嗚嗚……媽媽……”
心智依然停留在小孩階段的妮可，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撒嬌聲。
“嘭！”
她張開雙臂，帶起一陣狂風，猛地撲向莉娜，那豐滿過頭的胸部死死壓住了莉娜的臉，巨大的紅色龍尾在身後瘋狂搖擺。
“妮可舍不得媽媽……妮可想吃媽媽做的肉……”
“唔！唔唔唔——！”
莉娜的臉被埋在兩團柔軟而致命的脂肪地獄中，雙手徒勞地揮舞著。她感覺自己的頸椎發出了悲鳴，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擠空。
“快……鬆手……要死人了……”
“好了好了，大笨龍。”
奧黛麗歎了口氣，走上前，熟練地撓了撓妮可龍角根部的軟肉。
“呀！”
妮可渾身一顫，觸電般鬆開了手。
莉娜癱軟在奧黛麗懷裡，大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臉上帶著兩個明顯的紅印。
“聽著，妮可。”
莉娜緩過勁來，一臉黑線地走到妮可麵前。她踮起腳尖，伸出手用力戳了戳妮可那光潔的額頭。
“在外麵不許亂吃東西，尤其是那種看起來奇奇怪怪的魔獸。”
“不許隨便噴火燒彆人的房子。”
“要聽涅克洛斯的話，找不到路就問，彆總是靠直覺亂飛。”
“還有！”莉娜加重了語氣，“不要覺得現在自己是半神了，就天下無敵了。這個世界隱藏的強者很多，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妮可用力地點著頭，那雙金色的豎瞳裡滿是不舍。
“妮可記住了……”
涅克洛斯走上前，拽住了妮可的手臂。
“行了，彆磨蹭了。”
涅克洛斯看了一眼莉娜，那雙死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我們會回來的。等到這丫頭找到父母，或者把那邊的地脈吃光了，我們就去蘭卡斯特找你們。”
“保重。”莉娜揮了揮手。
“走了！”
涅克洛斯打了個響指。黑色的霧氣湧動，她化作巨大的骨龍衝天而起。
妮可也擦了擦眼淚，發出一聲嘹亮的龍吟，化作赤紅色的巨龍緊隨其後。
兩頭巨龍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向著遠方的天際飛去。
目送著同伴離去，莉娜輕輕呼了一口氣。
突然間，一簇粗壯的藤條破土而出，藤條展開，一位綠色長發的女性從中跳出：“嘿，莉娜，給你看個大寶貝！”
莉娜挑了挑眉毛：“海琳娜，你不是在養傷麼？”
“冇事，死不了，”海琳娜自信的揚起了下巴，隨後把話題拉回正題：“你看這個！”說罷，她將一塊仍在蠕動的紫色肉塊展示給莉娜。
“讓我看看這是什......臥槽？！”莉娜當時就跳起來了，全身魔力立刻激發：“災厄之種？！”
“哎哎，彆激動彆激動！”海琳娜趕忙後退一步，還不忘保護手上的肉團：“這是消除了汙染的災厄之種！”她解釋道：“現在的它就是一種無害的肉......嗯，我今天早上剛偷偷烤了一點，味道有點像雞肉。”
“所......所以......先不說你是怎麼把它滅活的，你不會是想培養這東西吧？”莉娜瞪大了眼睛。
“當時和這玩意兒打架的時候我就在想嘛......能吞噬魔力，無限增殖的肉，難道不是最好的食物嗎？”海琳娜表情認真的說：“本來我來斯特庫瓦就是為了研究改良作物，就是為了讓更多人不餓肚子......如果這種肉也可以培育，那今後有很多地方都不會在麵臨饑荒了，你要嘗嘗嗎？”
“啊哈哈......謝謝你的好意。”莉娜抹了把冷汗：“我就不嘗試了......”
“好吧，我也能理解，”海琳娜吐了吐舌頭：“這東西現在確實不怎麼好看，等我把它培養好點再拿出來。我覺得如果我能把它的培育方式研究出來，彆說高塔學者了，下一次塞勒斯蒂斯的‘至高權杖獎’我說不定還能獲得提名。”
“那就祝你研究順利了，”莉娜對海琳娜真誠的說道：“如果它的顏值能再高點就好了。”
“神離開了，但我們生活還要繼續。”風之魔女賽斯莉耳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依然穿著那身青色的祭司長袍，雖然身上的傷勢還未痊愈，但精神狀態已經好了很多。她望著廣場上忙碌的人群，眼中帶著一絲悵然：“雖然每天都很忙碌，但我總覺得心裡少了些什麼。”
“看看他們。”莉娜轉過身，指著那些正在重建家園的亞人們，“這才是自由之神想要看到的景象。她如果看到你們現在的樣子，一定會打心底裡高興。”
“所以，彆太傷心了，大祭司閣下。”
賽斯莉耳挑了挑眉毛，剛想說什麼。
“而且……”
莉娜突然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誰說祂徹底消失了？”
她手腕一翻，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流淌著淡金色光暈的白色羽翎。
賽斯莉耳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根羽毛。
作為s級魔女，她很清楚“因果抹除”的含義。在神秘學的星空圖譜上，象征著“加百列”的那顆星辰已經徹底熄滅。
神格回歸，因果斷裂。理論上，這根羽毛應該隨著本體一同消散才對。
“這……怎麼可能？”
賽斯莉耳的聲音顫抖，“你是怎麼留住它的？”
“一點小小的……商業機密。”
莉娜神秘地眨了眨眼，將羽毛小心翼翼地收回儲物空間。
“隻要這根羽毛還在，祂的‘概念’就冇有徹底斷絕。”
莉娜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自信，“隻要我將來晉升為半神，重新和星空建立聯係。我就能以這根羽毛為媒介，在星空中定位祂的坐標，把祂再拉回來。”
“既然加百列可以自由地選擇犧牲。”
“那麼，我也可以自由地選擇將祂的希望保存下來。”
莉娜並冇有告訴賽斯莉耳真相。
這確實是一個隻有身為“玩家”的她才能操作的係統bug。
在《餘火》的遊戲機製中，存在著一種名為“丟棄保護”的底層邏輯。
當玩家將某個特殊劇情道具拖入“丟棄欄”，但並不點擊確認銷毀時，係統會在劇情結算的瞬間，判定該物品處於“被丟棄”的狀態，從而規避掉劇情邏輯中的“強製回收”指令。
而在劇情結算完成、係統存檔刷新之後。
玩家隻需要打開丟棄欄，選擇“撤銷丟棄”。
那個本該消失的劇情道具，就會完好無損地回到背包之中。
但是這個bug還有一個要求，使用者必須有一個經過回檔後的物品留在地圖上，並且不在係統的可檢索範圍，這樣才能逃過背包內的自檢。
而莉娜正好有這樣一件物品——那塊雲雀號的引擎碎片！雲雀號第一被擊中後，莉娜試圖用卡模型回檔修複，結果意外的把其中一個領先‘修複’到了雨林的某個無人的角落，連占卜都冇法占卜的那種！
這是一個卡在邏輯判定與數據存儲之間的灰色地帶。對於莉娜這種在此類遊戲中摸爬滾打多年的全收集黨來說，這屬於基本操作。
賽斯莉耳看著莉娜那自信的笑容，雖然無法理解其中的原理，但心中那塊沉重的大石終於落地。
就在這時。
“要生了！要生了！”
一陣驚喜的呼喊聲從營地的另一端傳來，瞬間穿透了嘈雜的施工聲。
一位貓人族的姑娘揮舞著雙手，興奮地向這邊跑來，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紅暈。
“坎蕾拉大嬸的龍蛋孵化了！有小龍要出生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電流，瞬間點燃了整個廣場。
這是災難之後誕生的第一個新生命。
這是神明離去後，這片土地迎來的第一聲啼哭。
正在指揮搬運的赫拉格爾扔下了手中的圖紙。正在挖掘的加羅跳出了駕駛艙。正在修建戰士紀念碑的翼人女王塞拉菲娜也站起了身。
四位領袖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向著營地深處的育嬰室趕去。
莉娜和奧黛麗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走吧，我們也去沾沾喜氣。”
一行人快步走向那個熱鬨非凡的帳篷。
育嬰室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但看到莉娜一行人和四位領袖到來，人們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一枚白色的龍蛋在房間中央的地毯上微微晃動著。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房間內響起，蛋殼表麵裂開了一條縫隙。
在所有人期待目光的註視下，一隻覆蓋著淡青色鱗片的小小腦袋頂開了頭頂的蛋殼。
它濕漉漉地鑽了出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透過帳篷頂部的天窗，它看到了一隻飛鳥正劃過蔚藍的雲端。
天高雲淡，翠綠的群山映襯著萬頃碧空，一縷清風拂過它的耳畔，帶著自由的回響。
“嘎嗷——”
小家夥挺起胸膛，歡快地叫了起來。
（第四卷 《自由是風的誓約》 畢）
自由是風的誓約